貨車車廂的鐵皮被列車行駛的震動帶得微微發燙,角落裡堆積的帆布散發著陳舊的灰塵味,混雜著窗外飄進來的鐵軌鐵鏽氣息。
灰原哀蜷縮在兩箱貨物之間,後背緊緊貼著冰涼的車廂壁,指尖摳著壁麵的劃痕,那是常年累月被行李箱邊角摩擦出的印記,像一道道無法愈合的傷疤,和她心裡的紋路重疊在一起。
灰原哀把膝蓋抱得更緊,下巴抵在膝蓋上,視線落在車廂地麵的裂縫上。
裂縫裡卡著半片乾枯的樹葉,此刻正隨著列車的“哐當”聲微微顫動。
這細微的動靜,卻讓她想起了小時候在組織實驗室裡,父親實驗台旁那個不停晃動的燒杯。裡麵裝著淡藍色的液體,父親說那是“銀色子彈”的半成品,是能“拯救世界”的夢幻藥物。
“爸爸媽媽總是在實驗室裡。”灰原對著那片枯葉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像歎息,“他們說等研發出‘銀色子彈’,就能有時間陪我和姐姐了。可我等了好久,等到的隻有他們再也不會回來的消息。”
記憶裡的畫麵突然清晰起來。
那是一個飄著細雨的傍晚,她比現在看起來小學生的模樣還要再小上幾歲,站在實驗室門口,手裡攥著畫了全家福的蠟筆畫。
姐姐宮野明美站在她身邊,撐著一把黑色的傘,裙擺被雨水打濕了一角。
實驗室的門開著,父親宮野厚司戴著厚厚的金邊眼鏡,正對著顯微鏡寫寫畫畫,母親宮野艾蓮娜回頭看到她們,笑著揮了揮手,卻沒有走出來:“誌保,明美,再等媽媽一會兒,這個數據馬上就記錄完了。”
那一天,她們在門口站了一個小時,直到雨停了,夕陽把實驗室的影子拉得很長,父母也沒有出來。
後來她才知道,那天他們在進行“銀色子彈”的關鍵實驗,哪怕知道女兒們在等,也不願意停下手裡的工作。
從那以後,她和姐姐見麵的次數越來越少,每次都是在組織安排的“探視時間”,隔著厚厚的玻璃,用電話交流,像在探監。
“你們以為是在做偉大的研究,卻不知道你們的‘夢幻藥物’,毀了多少人的人生。”灰原抬手抹了抹眼角,指尖冰涼,她早就沒有眼淚可以流了,從姐姐在那個倉庫自殺的那一刻起,她的眼淚就已經流乾了。
灰原哀摸出口袋裡的銀色小藥盒,打開藥盒,裡麵的膠囊,和記憶裡父親實驗台旁燒杯裡的液體顏色一模一樣。
這是她用父母留下的研究資料改良而成的臨時解毒劑,能讓她暫時恢複17歲的身體。
她一直把它藏在身上,當作最後的底牌,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輕易使用。
畢竟這才是這個藥的正確用法。
而不是什麼“女朋友想我了我必須要去見一見所以把藥給我吧”之類的用途。
某人現在抗藥性一共沒剩幾個小時了純屬活該,一想談戀愛就偷吃藥,變回去了又在那玩推理,等著該談戀愛了又變回小孩兒了。
話說遠了,灰原哀看著手裡的藥物。
現在,貝爾摩德就在列車上,那個女人的手段她再清楚不過,一旦被抓住,等待她的隻會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結局,而且,而且一定會連任到她周邊的人的。
灰原哀手指捏住膠囊,膠囊的外殼有些硌手,帶著一絲涼意。
就在這時,走廊裡傳來清晰的腳步聲,一步一步,朝著貨車車廂的方向靠近,踩在地毯上的聲音被列車的震動掩蓋,卻精準地敲在灰原的心上。
她猛地握緊膠囊,心臟狂跳——是貝爾摩德嗎?還是黑羽或者安室透?不管是誰,她都不能坐以待斃。
腳步聲停在了車廂門口,緊接著,門把手傳來“哢噠”一聲輕響,像是有人在試探性地轉動。
灰原深吸一口氣,沒有絲毫猶豫,仰頭將膠囊吞了下去。
膠囊滑過喉嚨時,帶著一絲苦澀的藥味,幾秒鐘後,喉嚨開始發燙,像是有一團火在燒,緊接著,四肢的骨骼傳來陣陣酸痛,像是被無數根針同時紮入,皮膚下的血管突突直跳,仿佛要衝破皮膚的束縛。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汗水瞬間浸濕了後背的衣服,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傳來嗡嗡的鳴響。
她靠在車廂壁上,慢慢滑坐在地上,雙手緊緊抓住身邊的帆布,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