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馮遷激動不已。他心裡清楚,溫以緹走了,安遠侯也走了,甘州日後怕是會陷入混亂。
自己原本在平西將軍手底下,此前因為一些事情,兩人也隻是維持著表麵的交情。
一旦這些人都離開了,自己在平西將軍那裡肯定討不到什麼好處。
而自己目前也有一定的功績,正想著該如何離開,沒想到溫以緹直接拋出了橄欖枝,這無疑是雪中送炭。
馮遷當即應下,溫以緹見狀,給了他一顆定心丸:“馮大人放心,如今我祖父已是吏部侍郎,溫家也算是有些人脈。雖說你是武官,但定會想有法子將你調離甘州。”
馮遷神色凝重,沉思片刻後說道:“如今局勢尚不明朗,安遠侯此番回京之後,還會不會再回到甘州,一切都是未知數。畢竟是一條船上的人,我願意在甘州再多等一等。”
溫以緹微微點頭,“馮將軍放心,我定會將你的話,一字不差地帶給安遠侯。”
就在這時,人群中不知是誰高呼一聲:“溫大人,這是我們的心意!”
眾人聞聲紛紛轉頭望去,隻見一個年輕力壯的漢子,雙手高高舉著一把萬民傘,艱難地從人群中擠到馬車前。
這把萬民傘,傘麵用厚實的粗布製成,傘麵上,傘骨是用柔韌的竹條製成,雖不精致,卻透著一股堅韌。
傘麵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名字,那些名字,或大或小,或工整或潦草,卻無一不飽含著對她的感恩。
這把萬民傘,是甘州百姓們自發湊在一起,精心籌備製作的。
這些日子,大家聽聞溫以緹要回京,心裡滿是不舍,於是聚在一處商議,決定製作這把萬民傘,以此表達他們對溫以緹的敬重與感激。
萬民傘在大慶代表著,百姓對官員清正廉潔的讚譽。當官員在任期間,不貪圖私利,堅守道德底線,一心為百姓謀福祉,百姓就會以萬民傘表達對其廉潔奉公、造福一方的認可。
是百姓對官員最高的褒獎之一,是官員在任期間德、能、勤、績的體現。
車內的溫以緹聽到外麵嘈雜的聲響,不禁與眾人相視一眼,她抬手有些沉重地拉開了簾子,緩緩站到了馬車上。
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愣住,隻見人群簇擁中,年輕漢子高高舉著一把萬民傘。
溫以緹瞪大了眼睛,眼中滿是不敢置信,隨即眼眶泛紅。
此前為七公主做乾花長卷,那是她精心策劃的,可眼前這萬民傘,沒有任何提起、是百姓們自發而為。
她的手不自覺地微微顫抖,心裡反複念叨著:“我…真的配嗎?”
這時,常芙焦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姐姐,快去!”溫以緹這才回過神。
與此同時,趙錦年騎著馬停在馬車旁,對著溫以緹說道:“溫大人,快上前去領吧。”
他的眼神裡滿是讚賞,看著溫以緹,仿佛在說她值得這一切。
溫以緹輕點著頭,在攙扶下緩緩走下馬車,朝著舉傘的漢子走去。
她的腳步有些虛浮,像是踩在雲端,整個人還沉浸在巨大的驚喜與感動之中。
周圍的百姓們,眼中滿是深情。
漢子將萬民傘小心翼翼地遞到溫以緹手中,聲音帶著幾分哽咽:“溫大人,您為我們做了這麼多,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周圍的百姓們紛紛附和,“溫大人,您一定要收下!”“溫大人,彆忘了我們!”
溫以緹咽了咽口水,雙手微微顫抖著,小心翼翼地接過萬民傘,像是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她的淚水再也不受控製,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
百姓們此時紛紛呼喚著。
“溫大人你要保重啊!”
“溫大人,你要照顧好自己!”
“溫大人我們會想你的!”
“溫大人有空再回來看看我們!”
看著眼前的百姓,溫以緹嘴唇微微顫抖,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半晌才發出聲音。
她對著百姓們鄭重地行了一禮,聲音沙啞卻堅定:“諸位鄉親們,多謝你們,我此生不會忘記你們的!”
溫以緹輕輕撫摸著手中的萬民傘,手指沿著那些歪歪扭扭卻又無比真誠的名字緩緩劃過。
她的思緒飄回到了兒時時,鄭夫子給他們講起萬民傘的故事,她還信誓旦旦地揚言:“隻要好好做官,得到百姓的愛戴,肯定能拿到萬民傘!”
當時,溫昌柏聽到她的話,還一臉嚴肅地訓斥道:“小孩子家胡說什麼,你不懂這萬民傘的分量。”
如今,這把承載著無數百姓深情的萬民傘,就實實在在地握在自己手中。
溫以緹想著,若是祖父和父親知道了,他們一定會驚訝不已吧。
“溫大人,不用您記著我們,您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千萬彆讓彆人欺負了去!”
“溫大人,我隻求您能長命百歲!”
溫以緹努力地抬起頭,對著眾人用儘全力擠出一抹笑容,而後轉身朝著馬車走去。
邵玉書、周華浦,潘豐等一眾官員以及女官們,靜靜地佇立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他們的眼神中,有驚歎、有敬佩,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萬民傘,那可是每一位為官者心中夢寐以求的榮耀,多少官員窮儘一生,也難以得到百姓這般真心的認可與擁戴。
這些女官們,更是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親眼目睹一位女官獲此殊榮。
男性官員都很難拿到萬民傘,如今溫以緹卻做到了,這怎能不讓人驚歎。
邵玉書望著溫以緹的身影,目光中滿是複雜的神色。良久,他像是終於想通了什麼,輕輕吐了一口濁氣,原本混沌的目光瞬間清明了許多。
王芷珊站在一旁看著他,不禁心裡鬆了口氣。她又抬眼,看了遠處的溫以緹心中暗自思忖。
“走吧,甘州這個地方,終究是困不住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