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習慣性地摩挲腰間玉佩,那是離家時蘇青姐姐塞給他的。
想到即將見到久未謀麵的大人,笑意卻漸漸凝在嘴角。
幾人現在身上補丁摞補丁的粗麻衣,再看看搖搖晃晃的簡陋騾車,實在不像是能登堂入室的模樣。
若貿然拜訪,怕是要被當成打秋風的窮親戚,平白給大人添堵。
“小勇哥哥,咱們接下來要往哪兒去?是直接去見大人嗎?”四花亮晶晶的眸子滿是期待。
周小勇搖搖頭,剛要開口,虎子突然湊過來,激動地比劃著:“咱們去找阿元和蕪哥兒吧!阿元後來給了我他在京城住址!我都揣懷裡捂熱乎了!”
“將軍府和侯府哪是咱們能隨便進的?”大牛皺著眉搖頭。
說著他想到什麼,又開口道:“就...就咱們這副打扮,真要去大人家中?”
他下意識扯了扯打著補丁的衣角,又瞥了眼吱呀作響的舊騾車,車板上還沾著從甘州一路帶來的紅泥。
四花和虎子這才恍然,為防路上生事,蘇青特意挑了幾個沉默寡言的鏢師,又讓他們換上洗得發白的粗麻衣。
四花想起半月前在客棧咳得昏天黑地的模樣,要不是這場突如其來的風寒,他們本該半月前就到京城的。
周小勇唇角勾起一抹苦笑,目光掃過眾人,“大人如今在宮裡,咱們見不到的。青姐姐的意思是讓我們直接去大人家裡,溫大奶奶也都認得我們。”
他頓了頓,又開口道,“不過大牛說的對,咱們這副行頭不妥。不如先尋個落腳處,等安頓好了再去拜訪。”
幾人聽後,重重的點了點頭。
臨行前蘇青給周小勇塞了錢,那雙素來溫柔的眼睛難得嚴肅:“銀票揣好了,該花就花咱們不差錢。到了京城,萬事有個底氣。”
如今這袋銀錢在懷中捂得溫熱,還剩六百兩…應當足夠他們幾個這段時間的花銷了。
其實周小勇心裡也是不願意就這麼突然跑去溫家,溫家是個大家族,不是每個人都大人那麼的心地善良,總有人會有異議的。
難保沒有幾個鼻孔朝天的叔伯輩,見他們這窮酸模樣,指不定要說出什麼話來。
作為溫大人唯一的弟子,他本該風風光光地登門,而不是像個落魄投親的窮親戚。
周小勇甚至都想著要不要等會試之後再去溫家拜訪。
但路上這個想法便被他摒棄了。
他能不能考中會試還很難說,大人讓他確定好了提前進京,也是為的讓他去溫家尋求幫助。
溫家都是科考出身,溫老爺三品大員,隨便指點幾句,都可能勝過他寒窗苦讀數月。
四花拽了拽周小勇的袖口,清脆的聲音帶著雀躍:“小勇哥哥!蘇青姐姐托鏢局送的東西,比咱們更早到京城,要不要先去鏢局瞧瞧?”
周小勇沉思片刻,目光掃過幾人,“不急。先找間客棧洗漱休整,再去買幾身像樣的衣裳。總不能穿著這身補丁摞補丁的粗麻衣去鏢局,讓人看輕了。等尋到住處安頓好,再去也不遲。”
他說得不緊不慢,卻帶著讓人安心的沉穩。
“要不咱們兵分兩路?”大牛撓了撓頭,厚實的手掌在衣襟上蹭了蹭,“我和胡子先去鏢局探探情況,不然心裡總懸著塊石頭。”
一旁的虎子立即挺直腰板,胸脯拍得“砰砰”響,臉上寫滿迫不及待。
周小勇望著兩個躍躍欲試的樣子,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也是,此番進京闖蕩,若總把他們當孩童看待,日後又如何能獨當一麵、替大人分憂?
想到這兒,周小勇點頭:“也好,我派兩個鏢師跟著你們,遇事切莫莽撞。京城水深,萬事小心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