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意思啊?憑什麼我們被淘汰啊?我們可什麼都沒做!”有一少女眼眶通紅,攥著裙擺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就是啊!”旁邊圓臉姑娘急得直跺腳,“為什麼要將我們淘汰?我們既沒惹事,又沒生事,老老實實坐在這裡候了這麼久!”
人群中爆發出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那些挑起事端、爭吵不休的人,反倒通過了第二輪,那我們這些規規矩矩的又算什麼?”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這句話像是點燃了眾人,頓時炸開了鍋。“憑什麼她們留下,我們卻要走?”
“這女官考核根本就是兒戲!”
被淘汰的姑娘們你一言我一語,聲音越來越高,最後竟齊聲高呼起來。
“都住嘴!來人!將她們拿下!”武掌正立即厲聲斥責。
話音未落,朱漆大門處玄甲侍衛如潮水般湧入,明晃晃的刀光映得殿內驟然一寒。
但看在這些都是未出閣的閨閣女子份上,侍衛們並未直接動手,隻持戈列陣,以凜凜氣勢震懾眾人。而宮人們快步上前,動作雖算不得粗暴,卻也利落地將情緒激動的姑娘們逐一控製住。
被鉗製的姑娘們拚命扭動身子,“憑什麼抓人!你們這是濫用私刑!”
“我們不過是要個公道!”
“放開我!我爹可是六品官員!”
“明明是考核不公!你們這些狗奴才,不過是仗著宮裡的權勢欺人!”
掙紮最激烈的幾人,話音未落,便被粗壯的宮人捂住嘴,嗚嗚咽咽的控訴混著掙紮聲。
“擾亂女官考核,一律嚴懲!”武掌正吐出的字句冷若冰霜,“各打五板子,即刻逐出!其直係親屬永不得再考!”
隨著令下,淒厲哭喊聲混著木板擊肉聲從廊下傳來。
武掌正眼角挑起一抹冷笑,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眾人:“你們可知這是什麼地方?皇家女官考核之地,與男子科考同等森嚴!女官亦是朝廷命官,豈容你們撒潑胡鬨?”
“瞧瞧你們這副潑婦模樣!且去問問家中參加過科考的男子,敢在考場鬨事會有什麼下場?今日念在你們年幼無知,又是初犯,才從輕發落。再有敢挑戰宮規者,莫怪本官不念情麵!”
五個板子雖不算多,可落在這些養在深閨的嬌弱女子身上,卻如千鈞重錘。
受刑的姑娘們個個麵色慘白,被架著時雙腿直打顫,勉強起身也是一瘸一拐,今日鬨事受刑的消息一旦傳開,名聲便算毀了。
僥幸留在第二輪考核的姑娘們,攥著汗濕的帕子,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場風波的嚴重性,冷汗浸透了後背的羅衣。
有人突然想起,科舉考場擾亂秩序者會被直接押入大牢,此刻才驚覺這女官選拔的森嚴,半點不比男兒科考遜色。
待哭喊聲漸漸消散在回廊儘頭,武掌正拂了拂袖口,目光掃過眾人,高聲宣布:“肅靜!第二輪女官考核,即刻開始!”
第二輪考核,這些姑娘們終於來到內室。
檀木長案整齊排列著,每張桌前都已備好端硯、湖筆。
眾人見此情景,懸著的心終於稍稍落地。終於開始筆試了,總比那些捉摸不透的古怪試煉來得穩妥。
待最後一名姑娘捏著裙角落座,素白試卷如雪片般分發而下。
眾人定睛一看,宣紙上赫然隻有一行工整的小楷。
“請寫出方才第一輪考核時的評判標準。”
殿內刹那間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這算什麼題目?!
“肅靜!”武掌正的重重叩擊,“考核正式開始,時間為一炷香!”
話音未落,宮人已將香爐捧上,嫋嫋青煙中,計時的線香\"劈啪\"炸開火星。
騷動的人群驟然安靜,隻餘急促的呼吸聲在殿內回蕩。
四花垂眸望著題目,唇角卻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刁鑽古怪的考題,分明是大人的一貫作風!
她指尖摩挲著湖筆,將方才觀察到的蛛絲馬跡在腦海中迅速串聯,墨汁在筆尖凝聚成珠,轉瞬便落在紙上。
秦清月輕咬下唇,周婉秀撚著鬢發,就連幾位神色沉穩的年長婦人,此刻也蹙起眉頭,蘸墨的筆尖懸在半空遲遲未落。
線香一寸寸燃儘,化作灰燼簌簌而落。
“時間到!”武掌正話音剛落,宮人立即穿梭席間收卷。
四花望著自己字跡未乾的答卷,掌心沁出的汗漬在紙角暈開淡痕。
雖不敢篤定答案,但好歹將心中猜想儘數寫下,應當是能押中幾分的。
武掌正帶著收卷的宮人離開後,寂靜的殿內驟然炸開如沸鼎般的議論聲。
姑娘們三五成群擠作一團,攥著汗濕的帕子交頭接耳,珠翠相撞的叮咚聲混著急切的追問:“你寫了什麼?”
“這評判標準根本摸不著頭腦啊!”
“方才第一輪真有什麼暗藏的規矩?我怎麼一點都沒察覺?”
此起彼伏的質疑聲裡,唯有四花閉目養神。
秦清月與周婉秀穿過騷動的人群,在四花麵前站定。
四花感覺到,緩緩睜開眼。
周婉秀率先福了福身,“這位妹妹,不知可否討教一二。”
四花睫毛輕顫,抬眸掃過二人。“為何獨獨問我?“
“方才觀妹妹神色鎮定,落筆從容,想必已窺得幾分玄機。”周婉秀緩緩開口,“況且試卷已收,不過是互相印證想法,也算多個參考。”
四花聞言輕笑,斟酌片刻後開口道:“我寫的是,循規蹈矩者落、挑起紛爭卻未能圓場者落、擾亂考核者落、有理但無可辯駁者落、一味忍讓者落…”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尾音卻帶著令人不容置疑的篤定。
周婉秀與秦清月對視一眼,二人眼底皆閃過驚訝。
周婉秀率先開口道:“妹妹的見解竟與我不謀而合,隻是我終究不如你想得周全。”
“可那些鬨事的人為何沒被淘汰?”秦清月眉間擰起疑惑。
四花想了想開口道:“能入女官者,斷然不能是怯懦之輩。那些敢挑起事端的,雖顯莽撞,但若能妥善解決、不留把柄,反倒見得出魄力。不過...”她突然壓低聲音,眼中閃過鋒芒,“若處理不當,便會萬劫不複。這層層考核,考的就是這份臨機應變的能力。\"
周婉秀望著眼前從容剖析的姑娘,不禁撫掌讚歎:“妹妹心思通透,這番見解實在令人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