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個人孤身久了,那些藏在眉眼間的疼惜反倒讓她手足無措,仿佛多添了幾分桎梏。
如今與家人保持距離才是最穩妥的護身符。免得日後有什麼萬一,家裡也好明哲保身。
之後宮人們魚貫而入,他們腳步輕捷,雙手穩穩托著梨木桌椅,在金磚地麵上無聲挪動,眨眼間便將百餘張案幾排布得整整齊齊,擺放好筆墨紙硯等。
“陛下駕到——”裘總管尖利的嗓音撕破寂靜。
廊下銅鐘轟然作響,滿殿官員立時整冠肅立,如潮水般轟然跪倒:“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正熙帝踏著龍紋階石緩步而上,目光掃過玉案的瞬間,龍顏微動,正是他最習慣的擺放。
正熙帝淺笑著道:“溫尚宮果然細致入微,深得朕心啊!”
帝王的褒獎擲地有聲,兩側大員們垂首斂目,喉間無聲滾動。
這寥寥數語,引得兩側大員們暗暗垂首。縱然已是位極人臣,誰又能抗拒天家褒獎?
正熙帝抬手示意,眾人迅速歸位。
裘總管聲如洪鐘:“宣殿試考生——入殿!”
太和殿的朱紅大門徹底緩緩洞開,晨光傾瀉而入,映得階下新科貢士們束發的玉簪熠熠生輝。
三百餘名貢士按會試名次魚貫而入,殿內早已陳設停當,梨木書案整齊如列陣,端硯裡新磨的墨汁泛著烏光。
正熙帝坐於九龍金漆寶座,明黃龍袍上的十二章紋在燭火下流轉光華,將殿內映得莊嚴肅穆。
溫英文與周小勇低頭趨步時,餘光忽然掃過左側,一抹明媚且熟悉的身影,正是溫以緹!
兩人心中猛地一顫,掌心瞬間沁出薄汗,卻強壓下翻湧的情緒,隨著眾人轟然跪倒。
“學生等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聲浪撞在穹頂蟠龍藻井上,又嗡嗡回蕩。
正熙帝抬手虛扶,眼角含笑:“諸位皆是萬裡挑一的俊才,今日儘展所學便是。朕設此殿試,非為考較字句,唯盼得濟世良臣。”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文章千古事,落筆當無愧於心。”
“是,學生謹記!”
正熙帝字字千鈞的訓誡如重錘擊在心頭,三百貢士齊刷刷挺直脊背。
有人喉結劇烈滾動,有人雙目赤紅,胸腔劇烈起伏,幾乎要按捺不住。
更有寒門出身者眼眶濕潤,恍惚間似已看到為民請命的來日。
若不是兩側官員目光審視的一直看著,至使他們始終謹記這裡是哪裡,殿內怕是已有人忘了禮數,急於剖出滿腔熱血表忠心,做出殿前失儀之舉。
話音方落,階下傳來清脆的銅鐘聲。
裘總管尖細的嗓音穿透殿宇:“殿試——開考!”
廊下數十盞羊角燈同時點亮,將滿殿墨香烘得愈發濃重,貢士們緩緩坐下,望著眼前的白卷,熱血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