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花對王蘭的境況尤為掛心,女官考核那日,王蘭在考場鬨出的爭執仍曆曆在目,更不必說她連初選都未能通過。
後來從溫家人口中得知,王蘭的父親曾在大人初入朝堂時貿然彈劾,妄圖以此為自己鋪路。熟料棋差一著,反被溫大人巧妙反擊,不僅從五品之位驟降至七品,更被貶去執掌馬政的太仆寺。
這等大快人心之事,讓四花對王家的動向愈發在意。
秦清月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看向周婉秀與四花道:“她呀,殿試放榜沒幾日,就被家裡匆匆許給個寒門進士。禮數都沒周全,花轎就抬出了門。”
“這麼急著嫁人?”周婉秀柳眉輕蹙,眼中滿是驚訝。
“不嫁又能如何?”秦清月輕歎一聲,“王家老爺失了勢,從五品貶到七品,還丟了實權。王蘭名聲也毀了若不是念著血脈,隻怕早把她送去尼姑庵。王家人都冷血,能嫁個進士,已是她的造化。”
說著,秦清月輕輕的歎了口氣。
這聲歎息裡,不知是感慨王蘭的命運,還是歎這世道的涼薄。
周婉秀追問:“那她夫君的仕途如何?聽說今年官位空缺大,但競爭尤為激烈,寒門進士雖得陛下青睞,卻也成了各方勢力眼中釘。”
秦清月思索片刻,緩緩道:“王蘭的嫁妝有個不過是連一進院落都算不上的小宅子,幾間灰撲撲的屋子擠在巷弄深處。那寒門進士倒是痛快,直接帶著家當搬了進去,如今還滯留在京城。
聽說王家答應打算等這波官場競爭的風頭過去,再暗中運作,看看能不能給女婿謀個外放的八品小官。”
周婉秀輕輕頷首,眉間凝著思索的紋路:“正是如此。今年朝中競爭慘烈,王家早已失勢,哪還有資格在官場上爭一席之地?能讓女婿比尋常寒門子弟稍強幾分,已是竭儘全力。”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等風波平息,王家最多也就能謀個偏遠州縣的小官。到底是女婿,又不是親生兒子,肯做到這地步,也算顧著些臉麵了。”
秦清月回道:“殿試三甲末流的名次,能有這樣的結果也算不錯了!”
“到底是官宦家的女婿。”四花輕聲道,“就算王家今非昔比,多少也能照拂些。換作旁的寒門子弟,怕還在觀政,不知何時才能等到實缺。”
周婉秀點頭讚同:“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若不是王家失勢、王蘭名聲有損,她又怎會下嫁寒門?這姻緣,倒像是禍福相依了。”
秦清月眼底浮起一抹淡淡的落寞:“王家失勢後,繼母和王家人竟還將罪責都推到我頭上,說是我在考場與王蘭爭執,才連累王家落得這般田地。”
周婉秀聞言神色一緊,忙追問:“那你父親怎麼說?”
“不過是裝模作樣訓斥兩句罷了。”秦清月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如今我考上女官,就算女官地位不顯,好歹也是光耀門楣的事。他高興還來不及,哪裡舍得真怪我?”
她輕輕嗤笑一聲,眼尾掠過一絲嘲諷,“臨走前還拉著我的手抹淚,說什麼父女連心的話,倒像是多疼我似的。\"”
說到此處,她神色依舊平靜,仿佛談論的不過是不相乾的路人故事。
周婉秀聽後,眸光微黯,輕輕垂下眼瞼。
一聲歎息自她唇間溢出,裹挾著幾分無奈與共鳴—。
這內宅裡的冷暖薄情,又豈是秦清月一人嘗過?
秦清月見狀忽而眼波流轉,唇角勾起一抹打趣的笑意,轉向周婉秀道:“你那繼妹,還在盼著溫家公子回頭呢?”
話音未落,她特意瞥了眼四花,眸中藏著促狹。
周婉秀繼妹鐘情溫英誠的事,早已在官宦家宴上傳得沸沸揚揚,連鮮少參與社交的秦清月都有所耳聞。
四花也跟著開口:“前些時日,嬸嬸帶我赴宴,正巧見過周姐姐的妹妹......”
話說半句便戛然而止,但微蹙的眉梢,已將未儘之意表露無遺。
那位姑娘無論容貌氣度,確實與誠哥兒相差甚遠。
被二人打趣,周婉秀非但不惱,反而笑得眉眼彎彎,“她呀,橫豎是要撞了南牆才肯回頭的性子。如今我入了宮,這些婚嫁之事已與我沒什麼乾係,往後再不用被繼母拿婚事要挾。”
說到此處,她仰起臉望向窗外搖曳的樹影,眸中溢出如釋重負的暢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秦清月目光微動,也是問了一句方才同周婉秀一樣的話:“你父親那邊呢?又是何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