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人之間的緣分與決斷,往往就藏在這般奇妙的瞬間裡。
任憑一樁事在心中盤桓千萬遍,思慮得如何複雜難辨,可隻要真真切切見到了當事人,看她一眼,聽她一言,心中已有九成把握應下此事。
老夫人初見溫以緹,那一眼,便如心底落了顆定海神針。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再無回頭之路。
而隨著越聊漸深,,老夫人心中更添了幾分真切的歡喜。
她活了大半輩子,見慣了深宅裡的勾心鬥角、女子的身不由己,如今遇上溫以緹這般通透、果敢又有風骨的女子,打從心底裡喜歡這份難得的純粹與堅韌。
溫以緹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她原以為還要多費些口舌,卻沒想到這位老夫人竟如此乾脆。
她當即斂去麵上的淺笑,緩緩起身,斂衽而立,對著老夫人認認真真行了一禮,聲音裡滿是敬重:“老夫人大義,小女由衷敬佩。願你我二人合作,能讓彼此的願望都得償所願。”
老夫人見狀,也撐著扶手緩緩起身。她身形雖消瘦,卻依舊透著世家主母的風骨,目光沉沉地看著溫以緹,語氣帶著幾分警示與提點:“我這邊你儘可放心,答應你的事絕不會反悔。隻是,光有我這個一品誥命夫人遠遠不夠。”
她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沉甸甸的分量:“你要碰的,可不是一兩家勳貴,而是這京中、這大慶所有的勳爵世家大族,甚至連宗室都牽涉其中。這背後的重量,你可得真真切切擔得起。”
溫以緹聞言,脊背挺得更直,身姿如青鬆般挺拔,眉宇間不見半分怯懦,隻餘下斬釘截鐵的堅定。
她迎上老夫人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回道:“老夫人放心,這副擔子,我自始至終都擔得起。”
老夫人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真切的笑意,語氣裡滿是疼惜與讚賞:“說真的,老身是打心底裡喜歡你這姑娘。”
她輕輕歎了口氣,帶著幾分惋惜搖了搖頭:“隻可惜我膝下沒了孩子,若是有福氣讓你做我的兒媳婦,憑你的能耐與心性,定然能撐起家族門楣,不說三代,至少能讓家業再興旺一代。”
話鋒一轉,她想起如今敗落的昭安府,眼神冷了冷,語氣帶著幾分嫌棄:“至於眼下這昭安府,早已是扶不起的破船,自然是配不上你。”
此時宮宴現場之中,各家女眷們正熱議著今日京中流傳的坊間百姓女子遭受的苦難。
剛說完城西一賣豆腐家的女子被丈夫喝酒失手打的半死,娘家不敢出麵,官府卻置之不理的事,周圍便響起一片歎息。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大家聊著聊著,竟都聊到了各自身上。
“百姓家女子苦,咱們這些人家的,又何嘗不是?”
“我那二弟妹,嫁入府中八年,連生三個女兒。婆母日日逼著她跪在祠堂誦經,說她斷了二房香火。前幾日我見她眼底青黑,偷偷問起,才知她夜裡總抱著孩子哭,怕哪天真的撐不住,連帶著孩子都要受委屈。”
這話一出,周圍幾人當即紅了眼圈。
又有人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隔壁鄰居家的老爺前年納了個戲子做姨娘,自此家中大小事都由姨娘做主。上月那家主母的母親生辰,我想從庫房取匹雲錦做賀禮,那姨娘把東西收了竟攔著不讓送。那家老爺就坐在一旁,連半句維護的話都沒有。這些年,隔壁的姐姐在家裡活得像個透明人,連下人都敢給她臉色。”
旁邊的宗室太太,先前一直沉默著,此刻也忍不住開口:“可不是嗎,我家族親在外人麵前總說待他妻子敬重,可誰知道,他早在外頭養了外室。去年他妻子父親病重,想讓他陪回娘家探望,他竟說婦人之見,耽誤應酬。他太太隻能獨自回去,歸家時還被婆母責罵不顧夫家顏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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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女眷你一言我一語,漸漸將話題引向深處。
大家說著官宦、勳爵、宗室、世家大族之間女子的遭遇,竟發現無論貧賤高低、貴賤之彆,女人的遭遇竟如此相似。
平民女子要受丈夫打罵、婆母磋磨,她們這些身處高門的,要受寵妾滅妻、婆母刁難、夫家冷待,連貴女都逃不過丈夫的輕視與家族的束縛。
這話,讓席間中的三人皆若有所思。
她們本就是外表光鮮亮麗,舉手投足間皆是大家風範,可實則在家中苦不堪言,要忍婆母的苛待,受姨娘的欺辱,扛丈夫的冷漠。
各自將滿心委屈藏在體麵的妝容之下。
“先前總覺得,平民女子命苦,咱們生在高門,已是天大的福氣。”一位太太輕聲感歎,“如今看來,無論身處哪般境地,咱們女子的苦,竟是一樣的。”
眾人聞言,皆沉默下來。
門外廊下候著的小宮女早沒了先前的從容,踮著腳尖頻頻朝內張望。
“老夫人!”見那抹身影終於踏出房門,小宮女立刻快步迎上前,聲音裡帶著幾分難掩的急切,“時辰不早了,咱們得趕緊回宴廳去。”
溫以緹在屋內時,早已掐著時間,估摸著這會兒正熙帝該帶著一眾男官,往宮宴這邊來了。
老夫人剛踏入宴廳,一道身影便風風火火地衝了過來。
昭安伯夫人臉上卻滿是不耐,扯著嗓子便開了口:“老夫人!您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偏趕在這時候耽擱!再晚些回來,若是衝撞了聖駕,這罪責您擔待得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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