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重新落回趙皇後身上時,溫以緹的語氣軟了幾分,卻更顯真摯:“皇後娘娘,您曾對臣說,您身為一國之母,當為天下女子撐起一片天。臣鬥膽懇請陛下與皇後娘娘,下一道旨意,廢除那些苛待女子的禮教糟粕,為因名聲有損,而走投無路的女子庇護,讓她們不必再因莫須有的罪名,一輩子活在黑暗裡。如此,才算真正為裴玉衡昭雪,也才算真正護佑了天下女子!”
溫以緹這番話出口,公堂內瞬間陷入寂靜,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
眾人看向她的目光裡,敬意悄然壓過了先前的審視。
誰也沒料到,這個看似年輕的女官,竟在帝後麵前,為天下女子叩問禮教枷鎖。
有幾位素來正直的官員悄悄點頭,心中暗忖,這丫頭究是為私心謀算多,還是真為天下女子請命?
單看這份膽識,便已勝過許多屍位素餐的同僚。
正熙帝與趙皇後交換了個眼神,眼底的讚許幾乎要溢出來。
他們當初力排眾議提拔溫以緹,便是看中她這份敢為天下先的銳氣,如今看來,果然沒看錯人。
二人無聲頷首,趙皇後率先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溫寺卿所言,句句在理,字字切中要害。本宮身為一國之母,見天下女子因虛名所困、遭冤屈所苦,心中早已難安。你為她們請命,本宮豈能不應?”
她轉向正熙帝,語氣帶著幾分篤定:“陛下,此事關乎天下女子福祉,臣妾以為,當速速定奪。”
正熙帝目光落在溫以緹身上,滿是鄭重:“皇後所言,正是朕心中所想。溫寺卿,你一次次讓朕刮目相看。你斷案,是為還冤者清白;你請命,是為護萬民謀福,你這官,當得好,當得稱職!”
話音落,他看向侍立一旁的裘總管,聲音陡然沉了幾分,帶著帝王的威嚴:“傳朕旨意——”
裘總管連忙躬身,手中拂塵一擺,屏息靜聽。
“其一,自今日起,廢除天下苛待女子的名聲定罪舊例!凡女子被指失德、失貞者,需有確鑿人證物證,經官府核驗無誤方可論罪;若僅憑流言蜚語、主觀臆斷便扣上罪名,造謠者與定罪者,皆以誣告罪論處,杖責五十,罰銀百兩,情節嚴重者,流放處置!”
“其二,命各地養濟院增設女子申訴所,凡因莫須有名聲罪名遭家族棄逐、夫家休棄,或被流言所困走投無路的女子,皆可前往申訴。養濟院需協同當地官府徹查案情,為冤者洗清汙名,為受困者提供庇護,不得推諉、不得拖延!”
“其三,嚴禁以名聲有損為由私相退婚、休妻,或公然抨擊、詆毀女子!凡違此令者,無論官宦世家還是尋常百姓,皆先杖責三十,再依情節輕重追加罰沒家產或革去功名之刑;若因私刑、詆毀導致女子身亡者,以故意殺人罪論處,絕不姑息!”
“其四,命翰林院即刻修訂《大慶律》,將上述條款明文載入律法,傳至各州府縣衙,張貼於市井街巷,讓天下人知曉。朕的子民,無論男女,皆有受律法庇護的權利,皆不該為虛無的名聲所害!”
旨意一條條頒下,公堂內鴉雀無聲,官員們臉上滿是震驚,百姓中卻漸漸響起細碎的抽氣聲,有人悄悄紅了眼眶。
裘總管高聲將旨意複述一遍,聲音穿透庭院,傳得很遠很遠。
溫以緹躬身行禮,聲音帶著幾分難掩的激動:“陛下聖明!皇後娘娘聖明!此旨一出,天下女子皆可安身,皆可立命!臣代天下女子,謝陛下、皇後娘娘恩典!”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起來吧。”正熙帝抬手,語氣緩和了幾分,“這不是朕與皇後的恩典,是你為天下女子掙來的公道。往後,這護佑女子的擔子,還要多靠養濟寺擔著。”
“臣定不辱使命!”溫以緹抬頭,目光堅定如磐石。
恰在此時,養濟寺上空積壓許久的烏雲緩緩散開,一縷縷陽光穿透雲層,悄然落在她身上,像是為她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光。
那光溫柔得不像話,那光裡似凝出兩道模糊的身影,裴玉衡仍帶著少女時的模樣,鬢邊簪著她最愛的素白海棠,眉眼間褪去了生前的委屈與絕望,隻剩一身輕快。
陳清沅則身著素雅儒裙,唇邊噙著堅韌笑意,二人皆是大好年華的鮮活模樣。
她們正隔著時光與塵埃,用這樣的方式輕輕撫過溫以緹的肩頭,在雲端望著她,滿是認可與鼓勵。
而後,那身影隨光漸淡,像是了無遺憾地轉身,去迎接屬於她們的新生。
風穿過外頭庭院,卷起地上的枯葉沙沙作響,竟似帶著無聲的讚歎。
不知何時,風中又裹著幾片細碎衰敗的花瓣,打著旋兒翩翩起舞。溫以緹望著這突如其來的景致,微微一怔。
下一秒,一片花瓣乘著風穿過敞開的堂門,悠悠飄到她麵前,她下意識抬起手,那花瓣便輕輕落在了她的掌心。
竟是一抹明豔的緹色,雖然有些衰敗、乾枯,但依然紅得熱烈,又紅得溫柔。
像是在為這場遲來的公道喝彩,也像是在為天下女子即將迎來的光明,烙下一個溫暖的印記。
這遲來的公道,掙來的光明,終是有人替她們實現了。
喜歡小官之女的富貴手劄請大家收藏:()小官之女的富貴手劄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