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緹心下詫異,主位上除了外祖母王氏,還端坐著一位老婦人。
那老婦頭發已全然雪白,瞧著比王氏年長許多,周身氣度沉靜端凝,顯是輩分極高、出身不凡的人物。
顯然,她們一行人來此的消息早已有人通報,眾人見了她們,並無半分意外。
王氏笑著抬手招了招:“宜兒都等你們許久了。”
崔氏聞言,連忙斂了心神,引著溫以緹等人走上前,先對著王氏福身行禮:“見過母親。”
“見過外祖母。”身後的孩子們也紛紛跟著問安。
緊接著,崔氏側身,向溫以緹幾人引見那位白發老婦,聲音裡添了幾分鄭重:“這位是族中祖翁之妻,輩分在你們外祖母之上,你們該喚一聲外曾叔祖母。”
這位外曾叔祖母是在場一眾女眷裡輩分最高的。
溫以緹不敢有半分怠慢,並未急著抬眼打量,隻循著崔氏的指引,與溫英珹幾個兄弟姐妹一道,斂衽躬身,恭恭敬敬地行禮:“見過外曾叔祖母。”
那老婦人端坐主位,脊背挺得筆直,眉眼間帶著幾分不怒自威的威嚴,聽聞眾人行禮,唇邊才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嗓音雖帶著歲月磨礪的沙啞,卻中氣十足:“快起身吧。”
說罷,她目光緩緩掃過崔氏身後的一眾兒女,轉向崔氏,語氣裡帶著幾分溫和的探問:“這便是你的一眾兒女了吧?”
“回叔祖母,正是。”崔氏垂首應答,語氣恭敬。
顯然,這位老婦人在族中威望甚重,便是連他們這遠支旁係,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溫以緹憶起昨日崔氏的叮囑,他們這一脈能得族中照拂,全因眼前老婦人裴氏的丈夫,正是族中掌事的領頭族老之一。
沒錯,眼前這位氣度雍容的老婦人,正是出身於百年望族裴氏。
那也是不久前,溫以緹親手處置的那樁世家案中的裴氏一族。
崔氏話音剛落,王氏便開口介紹道:“這是老二家的慧穎,旁邊是咱們家的女婿。”
崔慧穎和蕭敬忙上前行禮,齊聲道:“慧穎見過曾叔祖母。”“蕭敬見過曾叔祖母。”
“蕭”字一出,女眷們皆是一怔,隨即紛紛側目而來,目光裡滿是探究與好奇。
老夫人卻眸光微動,轉瞬便了然於心,顯然已猜到了蕭敬的身份。
蕭的姓氏,在旁人眼中或許帶著幾分色彩,可在崔氏嫡係看來,也不過是尋常罷了。
裴老太太端詳二人片刻,唇邊漾開一抹淡淡的笑意,語氣平和道:“好,都是好孩子。”
崔氏旋即引著一眾晚輩上前,挨個兒向其引見。她先喚了溫英珹、溫英衡與溫英林三人。
主位上的裴老太太目光掃過三人,卻唯獨對溫英珹有幾分興趣,她抬手招了招,聲音裡帶著難得的溫和:“孩子,上前來讓我瞧瞧。”
溫英珹聞言,斂衽躬身行了一禮,才邁著從容的步子上前。他進退有據,言行間透著世家子弟的恭謹端方。
一張臉更是集了溫崔兩家的好相貌,劍眉星目,身姿挺拔,儼然是個玉樹臨風的翩翩少年郎。
裴老太太也本就聽聞他已與伯爵府定下親事,如今見他這般出眾,愈發熱絡起來。
她拉著溫英珹的手,細細問了好些話,末了還親自解下一塊羊脂白玉佩,遞到他手中。
玉佩觸手溫涼,玉質細膩,顯然是上好的珍品。溫英珹忙躬身謝恩,禮數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錯處,這才在裴老太太的示意下退了回去。
至於溫英珹、溫英林等其餘晚輩,裴老太太並未多言,卻也讓身邊丫鬟端上了早已備好的見麵禮。
便是蕭敬,也是由丫鬟上前得送的。
崔氏見裴老太太獨獨對溫英珹另眼相看,心中既自豪又滿意,隻覺兒子著實給她長了臉麵。
另一邊,蕭敬倒是渾不在意。全程樂嗬嗬地,眉眼間不見半分被輕慢的不滿。
待見禮完畢,院中氣氛稍緩。
按照內宅規矩,男眷本就因給王氏等人請安才暫入後院,此時正事已了,便要退回到前院麵見族老。
溫英珹幾人尚未認全席上女眷,便已被隨行的輕聲提醒。他們匆匆又向主位行了一禮,便魚貫退出了後院,隻留下滿室女眷。
席間,溫以緹始終垂著眼,用眼角的餘光細細打量著這位裴老太太。
老太太對蕭景這位宗室子弟,自始至終都未曾有過半分格外的關照。
也是,蕭景家裡不過是領了個七品爵,雖說頂著皇家族人的名頭,可在世家裡,實在算不得有什麼地位體麵。
溫以緹暗自思忖,若是此刻有位王爺在此,這位裴老太太會不會換一副更為熱絡的麵孔?
而後她壓下心頭的猜測,應當是不會的。
畢竟,在這些傳承百年的世家眼中,皇族的權勢雖重,卻也不過是他們博弈棋局中的一環。
世家與皇族周旋多年,早已食髓知味,豈會因區區一個宗室,便輕易折了自己的身段。
崔氏待男眷退去,便開始引見女眷,首當其衝的便是兒媳錦陽鄉君。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她這般安排,是想著先為兒媳立住身份,也好讓她能順理成章地落座。雖然她氣惱其在家時的態度,可崔氏一直憂心著她的身子。
其他女眷聽聞又是一位宗室子弟,紛紛投來探究的目光。
裴老太太隻是淡淡點了點頭,並未多言。
錦陽鄉君的臉色瞬間微變,她本以為自己是宗室之女,也能得老太太幾句溫言、幾分體麵,卻不想竟與旁人一般,連半句額外的話都沒有。
崔氏瞧出她的窘迫,連忙揚聲吩咐丫鬟:“快,添些椅子設座。”
她轉向王氏與裴老太太,欠身賠笑道:“母親,叔祖母莫怪,我這兒媳剛有身孕,胎象尚不穩,隻因聽聞叔祖母在此,便執意要來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