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聲音，也沒有先前微塵爆那樣扭曲空間的衝擊波。
隻有純粹到極致的“湮滅”。
以那點爆發星光為中心，方圓三丈內的空間，無聲無息地化為了最原始的混沌虛無。光線、聲音、靈氣、法則……一切存在，都被抹去。包括那枚散發著溫潤白光、質地堪比仙金的龍紋玉佩，包括玉佩投射出的誅仙符詔虛影，也包括符詔虛影下方，巡天仙使那驚駭欲絕、試圖瞬移卻仿佛被無形之力釘在原地的……身軀。
巡天仙使甚至沒能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
他周身已然裂痕遍布的仙罡，在那“星殞歸塵”的湮滅之力下，如同陽光下的肥皂泡，瞬間幻滅。他那經過仙靈之力千錘百煉、堪稱不朽的仙體，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畫，從指尖開始，迅速化為飛散的、最細微的晶瑩光塵，然後是手臂、軀乾、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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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快得超乎想象，卻又詭異得讓人頭皮發麻。一位代表天庭、高高在上的巡天仙使，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以一種近乎“被抹除”的方式，煙消雲散，連一絲殘魂、一點氣息都未曾留下，仿佛從未存在於這片天地間。
唯有一道細微的、飽含極致怨毒與不甘的意念波動，在最後一刻掙脫湮滅範圍的邊緣，尖嘯著衝天而起，沒入蒼穹，似是某種最後的報訊。
天地間，死一般的寂靜。
殘陽如血，終於完全沉入西山，隻餘下天邊一抹淒豔的暗紅，映照著下方如同被巨獸蹂躪過的雲霞宗廣場。斷壁殘垣，溝壑縱橫，血跡斑斑，金吾衛的殘甲與破碎的兵器散落各處，幸存的雲霞宗弟子相互攙扶，望著空中，望著那兩道並肩而立、卻仿佛隨時會隨風消散的身影，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茫然與無法言喻的震撼。
金吾衛神將呆立在空中，握著劍的手顫抖得厲害，鐵盔下的目光死死盯著巡天仙使消失的那片虛無，又猛地轉向下方氣息微弱到極點的雲霓裳和韓東，眼中充滿了驚駭、暴怒、難以置信，以及一絲深藏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恐懼。
他知道，巡天仙使死了。死在落霞山。這不僅僅是失敗，這是滔天大罪！是天庭威嚴的奇恥大辱！作為隨行神將，他難辭其咎！
“妖……妖人！”金吾衛神將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扭曲，再無半分冰冷威嚴，隻剩下窮途末路的瘋狂，“你們……你們竟敢弑仙！天庭絕不會放過你們！你們雲霞宗，上下雞犬，必將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他舉起手中光芒有些黯淡的神劍，指向雲霓裳和韓東，卻又不敢真的衝下去。巡天仙使的隕落方式太過詭異恐怖，他此刻神魂受創，麾下三百金吾衛全軍覆沒，麵對那兩個雖然看似搖搖欲墜、卻剛剛完成弑仙壯舉的瘋子，他心中已無半分戰意，隻有無儘的寒意。
雲霓裳連看都未曾看他一眼。她所有的力氣似乎都隨著那“星殞歸塵”的一擊而流逝。身形一晃，便要軟倒。
韓東同樣虛弱不堪，卻強撐著挪動一步，用自己同樣殘破的身軀，抵住了她下滑的肩膀。他的手臂沉重如山，卻穩穩地扶住了她。
兩人靠在一起，支撐著彼此沒有倒下，望向西天那最後一抹即將被夜幕吞噬的殘霞。
雲霓裳的嘴唇翕動了一下，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夕陽，還是落霞山的……好看。”
韓東喉嚨滾動，想說什麼，卻隻是重重地、緩緩地點了點頭，汙血順著他的下頜滴落，砸在焦黑的地麵上。
“真美啊……”
殘霞終於散儘，深紫色的天幕上，零星的、真實的星辰開始閃爍，冷漠地俯瞰著下方滿目瘡痍的大地與相互依偎的兩人。
金吾衛神將的咆哮還在夜風中回蕩，充滿了末路的癲狂與威脅。遠處，雲霞山脈在黑暗中沉默著，更遠處，是浩瀚無垠、不知隱藏著多少目光與波瀾的蒼穹。
夜，還很長。
風起於青萍之末，而弑仙的風暴，已然在這片被血與火浸透的山門前，撕開了第一道猙獰的天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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