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隻是浩蕩龍吟與龍族氣血、意誌共鳴引動的天地異象虛影，並非真實萬龍降臨，但那充斥每一寸空間的磅礴龍威，那源自血脈源頭的無上威嚴，那仿佛整個龍族太古氣運都在為之加冕的宏大景象，已足以讓任何生靈心神俱顫！
“呃！”一名年輕的孔雀族人悶哼一聲，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周身護體的五色霞光劇烈晃動，幾乎潰散。
三位孔雀長老也是渾身劇震，臉色驟變。孔昭瞳孔緊縮，死死盯著天穹那恢弘得令人窒息的“萬龍朝宗”虛影，又猛地看向韓東。隻見韓東依舊站在原地，玄衣黑發，在漫天龍吟與浩瀚龍威的中央，像是一切風暴的源頭與歸處，平靜得可怕。那並非故作姿態的平靜，而是一種理所當然的、掌控一切的從容。他分明沒有刻意釋放什麼氣勢，但所有龍族的意誌、力量，乃至那橫貫天宇的異象，都仿佛是他意誌的延伸！
這……這豈是尋常龍族強者能引動的景象？即便是上古龍王複生，怕也難有如此恐怖的號召力與血脈共鳴！
龍吟聲漸漸止歇，天空中的恢弘虛影緩緩淡去，但那籠罩天地的恐怖威壓餘韻猶存，空氣沉重得如同水銀。
孔昭長老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強行穩住聲音，但那份矜持與倨傲已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駭然：“好……好一個‘萬龍朝宗’！閣下手段，確非尋常。此等龍族氣象，老夫生平僅見。”
他頓了頓，似乎在權衡措辭，目光掃過韓東身後那支沉默而恐怖的龍族軍隊，再看向韓東時，複雜之色更濃：“然而，血脈之證，異象可為輔，卻難為鐵憑。天地異法，亦有模擬可能。我孔雀族所求，乃確鑿無疑之……”
“長老！”
一個清越中帶著激動顫抖的女聲，突兀地打斷了孔昭的話。
隻見孔雀族使團中，一道娉婷身影越眾而出。那是一名極為美麗的女子，身穿月色長裙，裙擺繡著暗金色的孔雀翎羽紋路，氣質清冷如月下幽蘭，正是孔雀族當代聖女——孔清漪，和聞人慕雀同為血孔雀的後裔。
此刻，這位向來以冷靜端莊著稱的聖女，卻眼眶微紅，嬌軀輕顫，那雙秋水般的眸子死死盯住韓東，目光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激動、恍然，以及一種深埋血脈的悸動。
她完全無視了旁人錯愕的目光，甚至越過了三位神色不悅的長老，徑直走到場中，在距離韓東數丈之外停下。
然後，在所有人——包括緊繃的龍族和驚疑的孔雀族——的注視下，孔清漪提起裙裾，雙膝一曲，竟朝著韓東，恭恭敬敬地跪拜下去！
額頭觸地，行的是孔雀族中最為隆重古老、僅用於祭祀先祖或朝拜至高存在的五體投地大禮！
清越而顫抖的聲音，帶著壓抑了無數歲月的悲喜與敬畏，清晰地響徹死寂的演武場：
“孔雀族不肖裔孫孔清漪……拜見帝脈少主！”
“恭迎少主……歸來！”
少主？帝脈少主？！
這兩個詞，如同兩道九天雷霆，狠狠劈在了在場每一個孔雀族人的心頭上！連三位長老都徹底僵住，臉上血色瞬間褪去，又猛地漲紅，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眼珠在劇烈震顫。
孔清漪維持著跪拜的姿勢，微微抬起頭，眼中已盈滿淚水，卻亮得驚人。她轉向徹底失語的孔昭等長老，聲音雖輕，卻字字如錘：
“大長老，諸位長老……不會有錯！方才萬龍朝宗異象顯化之時，我體內沉寂近百年的‘靈雀真血’，竟自行灼熱沸騰，生出前所未有的共鳴與……臣服之意！”
“那並非簡單的威壓感應！那是烙印在我孔雀一族真血源初深處的古老契約在蘇醒！是唯有麵對締結此契約的、真正的真龍帝脈傳承者，才會被觸發的本源悸動！”
她再次深深看向韓東，淚珠滾落：“少主身上，雖有人族氣息，但核心深處……那統禦萬靈、至高無上的帝脈本源，與我族真血呼喚同源！清漪以聖女之名、以真血起誓，絕無虛妄！”
演武場陷入了更長久的、近乎凝固的死寂。
風似乎都停了。隻有孔清漪那斬釘截鐵的誓言，還在空氣中幽幽回蕩，撞擊著每一個孔雀族人的耳膜與神魂。
孔昭長老的身體晃了晃，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將目光從跪地的聖女身上，移到韓東臉上。這一次，他的目光裡，再沒有了質疑與倨傲，隻剩下無儘的驚駭、恍惚，以及一絲……終於確認了某種荒誕傳說的悚然。
真龍帝脈……
竟然真的……重現了？
而且，是以這樣一種方式，出現在他們麵前，攜整合一新的龍族大軍，帶著“新麟盟”的旗號，以及……他們族中聖女以真血起的誓言！
韓東的目光，終於從天空收回，緩緩落下，平靜地掃過跪地的孔清漪，掃過魂飛天外的三位孔雀長老，掃過那些徹底懵掉、不知所措的孔雀族人。
他依舊沒有說話，隻是那樣站著。
但此刻，在孔雀族眾人眼中，這玄衣青年的身影，仿佛與方才那橫貫天宇的“萬龍朝宗”虛影重合在了一起，高大、威嚴、深不可測，帶著令人窒息的壓力與……宿命般的召喚。
整合龍族，收服神獸，新麟盟主……
原來，一切早有定數？
孔昭長老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乾澀的、仿佛老舊車輪滾動的聲音。他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儘了，與身邊另外兩位同樣麵無人色的長老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中，有震驚，有掙紮，有苦澀，最終，化為一片徹底的頹然與……認命。
真龍帝脈麵前，在喚醒的古老契約與血脈共鳴麵前，在整合一新的龍族大軍麵前，在他們自家聖女以真血起的誓言麵前……
孔雀族，還有彆的選擇嗎？
或者說，從這韓東踏入盤龍穀，邀請他們前來“觀禮”的那一刻起，結局，或許就已經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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