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昭長老佝僂了一下始終挺直的脊背，仿佛瞬間蒼老了百歲。他艱難地挪動腳步，不是向前，而是……微微側身，讓開了直麵韓東的道路。
這是一個無聲的，卻再明確不過的姿態。
他身後，所有孔雀族人，無論心中如何驚駭，在三位長老這默許甚至隱含屈服的動作下，都下意識地，或惶恐，或茫然，或複雜地，低下了他們原本高傲的頭顱。
以孔清漪的跪拜為始，某種無形的臣服，如同水銀瀉地，無聲地蔓延過整個孔雀族使團。
韓東身後，龍族戰陣依舊沉默，但那肅殺之氣，悄然收斂了幾分。敖擎眼中血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有榮焉的熾熱。
韓東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仿佛帶著千鈞之力，落在這片終於徹底歸於他掌控的場中：
“既然已無異議……”
他目光掠過跪地的孔清漪，掃過低首的孔雀族眾，最後望向遠天，那裡，雲霞散儘，露出一角湛湛青天。
“那麼，便請孔雀族，歸位新麟。”
盤龍穀的晨霧還未散儘，龍族營地卻已整裝待發。
演武場上，千餘龍族戰士按五行方陣肅立。經過半月磨合，這支隊伍已脫胎換骨——黑龍衛身披玄鐵重甲，肩甲雕作龍首，在晨光中泛著冷硬光澤；青鱗龍騎雖暫缺坐騎，但每人腰間懸著特製的龍牙短弩，弩箭箭簇淬有破靈符紋；赤炎龍侍手中托著赤紅晶石，那是敖擎帶人從火山深處采掘的炎晶，能增幅火係術法三成威力；玄水龍禦腰間水囊鼓脹，內盛寒淵重水，一滴可化冰牆。
韓東立在點將台上，玄衣獵獵。他身後站著四人：黑龍衛統領敖擎、赤炎龍侍統領敖焰、玄水龍禦統領敖溟，以及新加入的孔雀族代表孔清漪。這位聖女褪去華服，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月白勁裝，隻在袖口領邊繡著暗金翎紋，腰間懸一柄細長彎刀，刀柄嵌著孔雀眼紋寶石。
“目標，西北三千裡，朱厭部落。”韓東聲音不高，卻傳遍全場，“此族性烈善戰，可控金石，據山而守。此戰要旨：降其心，非滅其族。”
“敖擎。”
“末將在！”黑甲大漢踏前一步，單膝跪地。
“你率黑龍衛前軍開道，遇山開路，遇林清障。朱厭族擅設陷阱，尤其注意地下金刺陣。”
“得令！”
“敖焰、敖溟。”
“在！”一紅一藍兩道身影同時出列。
“你二人各率本部，分居兩翼。赤炎部以炎爆術轟擊山門，敖溟部以寒冰鎖鏈困敵。記住，威嚇為主，殺傷為次。”
“遵命！”
韓東最後看向孔清漪：“清漪，孔雀族五色神光可刷萬物，尤其克製金石之術。待山門破後，請你族戰士以神光護住我軍前鋒，抵擋朱厭族的金矢暴雨。”
孔清漪盈盈一禮：“謹遵盟主令。”她抬眼時，眸中閃過一絲複雜——這位“少主”用兵，竟對各族特性了如指掌。
大軍開拔。
龍族行軍不似人族，無需舟車。修為高的化出部分龍形，低者則憑肉身奔行。千餘人如一道鐵流湧出山穀，所過之處煙塵衝天，山林間鳥獸驚惶四散。
三千裡路，對這支隊伍而言，不過半日腳程。
日頭偏西時，前方出現一片赤色山脈。山體裸露著暗紅岩層，少有植被，遠遠望去如凝固的血痂。山勢險惡，嶙峋怪石似犬牙交錯，隱約可見崖壁上開鑿的洞窟與石壘工事。
這便是朱厭族地——赤煞山。
“停！”
敖擎抬手，黑龍衛齊刷刷止步，動作整齊劃一。後方大軍隨之停駐，竟無一人多踏半步。
韓東登上一處高坡，眺望山脈。瞳中金光微閃，真龍之目已看透數十裡——山間暗藏金氣脈絡，地底埋著無數尖銳金屬感應，崖壁洞窟內人影綽綽，粗略估算不下八百之數。更深處，一股凶悍暴烈的氣息蟄伏著，應是朱厭族長或長老。
“比情報中多二百戰力。”韓東自語。
孔清漪無聲來到身側，低聲道：“盟主，朱厭族已有所備。你看山腰那三處新壘的石台，呈品字形，應是臨時增設的弩炮陣地。”
韓東點頭：“眼力不錯。”他轉身，“敖焰，按原計劃，先禮後兵。”
敖焰領命，深吸一口氣，胸腔鼓起如風箱。下一瞬，他張口長嘯，聲浪裹挾著灼熱靈力滾滾而出，直衝赤煞山：
“新麟盟主韓東，率龍族、孔雀族特使至此！請朱厭族長現身一敘！”
聲浪在山穀間回蕩，驚起一片飛鳥。
片刻沉寂。
“轟！”
山腰一處最大的洞窟中，猛然爆出一團金光。一道魁梧身影踏光而出，淩空而立。那是個身高近丈的巨漢，赤發如火，麵如猿猴，赤裸的上身布滿暗金色紋路，肌肉虯結如鐵鑄。他手中提著一柄門板大的赤金巨斧，斧刃寒光森森。
“龍族？孔雀族？”巨漢聲如悶雷，在山間炸響，“還有個人類小子當盟主？哈哈哈哈！這是在演什麼滑稽戲碼？！”
笑聲未落，山間各處洞窟齊刷刷湧出人影。皆是猿麵人身，或持刀斧，或挽強弓，眼中凶光閃爍。崖壁石台上，三架巨型弩炮被推出，炮身鑲滿金屬符紋，炮口對準山下龍族軍陣。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韓東麵色不變，踏前一步，身形冉冉升起，與那巨漢平齊對視：“閣下便是朱厭族長，朱烈？”
“正是你爺爺我！”朱烈巨斧一橫，“少廢話！帶著你的雜牌軍滾蛋！我朱厭族自在赤煞山快活千年，不摻和你們什麼狗屁聯盟！”
“朱族長，”韓東聲音平靜，卻壓過山風，“天地將變，大劫在即。萬族各自為戰，不過是待宰羔羊。新麟盟不求奴役，隻求聯合。朱厭族勇武善戰，若入盟中，可為前鋒銳士，地位尊崇，資源供給翻倍。”
“呸！”朱烈一口唾沫噴出，竟在空中凝成金針，直射韓東麵門，“巧舌如簧！什麼大劫，什麼聯合，不過是你們龍族想當萬族之主的借口！我族先輩吃過你們龍族的虧，被趕到這窮山惡水！現在想讓我們回去當炮灰？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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