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認為我這碗「二細」才更能體現麵本身的靈魂!”另一位評審立刻反駁,他用力咀嚼著,臉上露出滿足的神色,“圓潤紮實的麵條在齒間彈跳,富有生命力,每一次咀嚼,都仿佛將湯的精華與小麥最原始的香氣進行著一次完美的融合儀式!”
“「韭葉」的寬薄帶來了無與倫比的順滑口感,”第三位評審陶醉地說,“與各種山珍配料一同豪邁地吸溜入口,口感豐富協調,仿佛在口腔中演奏一曲層次分明的交響樂!”
大泉柿之進則專注於他的「蕎麥棱」,那獨特的棱角結構,仿佛在湯汁中構築了無數微小的溝壑,不僅帶來了新穎的咀嚼感,更讓鮮美的湯汁被牢牢鎖在每一道棱線之中,每一次咬合,都是一次小型的味覺爆破。“結構…完美的結構美學!”他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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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左衛門品嘗著他的「大寬」,寬大的麵皮如同絲綢般順滑,卻又帶著幾分韌性,能夠承載更多的配料與湯汁一同入口,帶來的是無比滿足和豪邁的進食體驗。“遼闊……indeed。”他低沉地評價道。
就在這時,北條美代子再次上前,優雅地遞上幾個精致的小碟,裡麵分彆盛著去核的青梅乾、切得極細的紫蘇葉絲和雪白清甜的山東蔥白絲。
“這是搭配的小菜,可以根據各位的喜好加入麵中,體驗不同的風味變化。”
大泉柿之進懷著強烈的好奇心,夾起一顆圓潤的青梅乾,放入他那碗「蕎麥棱」中。梅乾遇熱,其清新而柔和的酸味緩緩釋放,如同滴入水麵的墨滴,迅速而均勻地融入金色的湯液中。奇跡發生了!那原本就彷徨大氣的鮮美,仿佛被這抹靈動的酸意注入了全新的生命與活力,所有原本就已和諧的風味分子,瞬間被激活、收緊,融合得更加天衣無縫!菌類特有的、如同大地呼吸般的鮮味,與梅子天然發酵帶來的、開胃生津的酸意巧妙結合,產生了一種令人食欲狂飆、欲罷不能的酵感與層次。這不僅絲毫沒有讓人覺得以火腿大骨為底的湯底有任何油膩之感,反而使得那原本就極其豐富的味道層次變得更加清晰、立體、誘人,如同給一幅完美的畫作進行了最後的提亮,讓人忍不住想立刻再吃下一口,探索其中無窮的變化!
嘉賓席上的風向開始微妙轉變。之前更看好黑木場涼的一位高管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這種……深邃的鮮美,似乎具有更長的回味和更高的品鑒價值。適合高端餐飲路線。”
“而且這種健康、自然的形象,在當下的市場趨勢裡,可能更具潛力……”另一位也開始重新評估。
就在這青梅的酸意與山珍的鮮味完美融合的巔峰時刻,五位評審的意識,被這股磅礴、和諧而又充滿智慧的王道之味,共同帶入了一個宏偉無比的臆想空間——
他們不再身處喧囂的「月天之間」,而是仿佛一步跨越了時空,置身於巍峨壯麗、象征著中華料理至高殿堂的紫禁城!腳下,是由極致鮮味鋪就的、寬廣無垠的玉石廣場,一直延伸到味覺的地平線;周圍,是由無數山珍美味構築起的、高聳入雲、金碧輝煌的宮闕殿宇!那「大寬」麵條如同帝王出巡時飄舞的莊嚴旌旗,在味覺的廣闊廣場上獵獵作響,氣勢恢宏;「蕎麥棱」如同太和殿頂端精妙絕倫的飛簷鬥拱,棱角分明,結構嚴謹,承載著千年的技藝;「毛細」如織就的華麗波斯地毯,柔軟而細密地鋪陳開來,承載著所有的鮮美;「二細」如文武百官整齊劃一的儀仗,步伐沉穩,根基紮實;「韭葉」如官員們寬大飄逸的袖袍,帶著東方的韻律與優雅。他們五人,仿佛作為味覺的使者,行走在這無比宏偉的味覺宮殿群中,懷著朝聖般激動與敬畏的心情,一步步走向那至高無上的、代表著中華料理精髓與王道之味的“皇帝”!這股美味的廣度、深度與曆史的厚重感,讓他們深深感到了自身的渺小與無比的震撼。
“……這股美味的廣度、深度與曆史的厚重感,讓他們深深感到了自身的渺小與無比的震撼。”
“真是……令人無比吃驚!”良久,大泉柿之進才率先從這震撼的臆想中回歸現實,他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黑木場涼選手的,是脫胎於傳統法式魚湯、卻又極具個人狂氣的拉麵。而你,北條美代子選手,竟然采用了截然不同的、源自東方的山珍體係,以如此正麵、如此堂堂正正的方式,與之抗衡!並且……毫不遜色!”
他的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轟——!!!”
一聲沉悶如驚雷般的爆響,並非來自音響,而是源於評審席正中!隻見端坐於主位的薙切仙左衛門,那身象征著遠月最高權威、用料極其考究的墨色和服,竟從肩頸處開始,如同被內部一股磅礴無比的力量由內而外猛然撐開!布料發出不堪重負的撕裂聲,不是滑落,而是徹底地、剛猛地炸裂開來!無數墨色的碎片如同被狂風卷起的落葉,向四周紛飛飄散!
刹那間,仙左衛門那雖蒼老卻如同銅澆鐵鑄般、肌肉線條賁張宛若古代武將、蘊藏著恐怖力量的古銅色上身,毫無保留地、極具視覺衝擊力地暴露在所有人麵前!那身軀仿佛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座蘊含著無儘熱量與威嚴的活火山,剛剛完成了一次石破天驚的噴發!
這與黑木場涼那被動衝擊導致的“滑落”截然不同,這是源自仙左衛門自身無法抑製的、對那極致美味產生的內在共鳴與力量的奔湧!是體內的“美食之魂”被這難以言喻的味覺體驗徹底點燃的外在體現!
全場死寂!連驚呼都仿佛被扼殺在喉嚨裡。這第二次的爆衣,其形式更加狂放,其意味更加深長!
仙左衛門緩緩睜開雙眼,眼中精光四射,如同實質。他並未立刻去拾取碎裂的衣物,而是任由那雄健的身軀沐浴在萬眾矚目之下,洪鐘般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力量感,在寂靜的會場中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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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竟能引動老夫氣勁至此……北條美代子……汝之料理,已非等閒!
北條美代子挺直了那繼承自中華料理名門的脊梁,朗聲回應,聲音傳遍會場:“法餐與中餐,都是被世界公認的、擁有深厚曆史底蘊的著名美食體係。而相比法國,作為拉麵概念起源地的華國,在麵條形態的千變萬化、湯底哲學的深邃浩瀚以及配料搭配的無限可能性上,擁有更為悠久的曆史積澱和更為廣闊的探索空間。我今天所做的,不過是展現了這浩瀚宇宙中的,一種可能性罷了。”
就在這時,一個粗獷、帶著不容置疑意味的聲音,如同破浪之錨,猛地打破了評審席上的激動與感慨。
“喂,女人!”黑木場涼不知何時已經大步走到了賽場中央,猩紅的頭巾下,那雙野獸般的眸子灼灼地鎖定著北條美代子,裡麵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戰意、好奇,以及一絲被真正挑動了的興奮,“也給我一份!你做的這個拉麵!”
這突如其來的要求,讓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兩位風格迥異的選手身上。
北條美代子挑眉,對上他那充滿侵略性卻又無比直接的目光,嘴角微揚,露出一絲了然而又不失傲氣的笑容:“果然是海盜作風,連索要食物都像是下達戰書。也罷……”她略一停頓,語氣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玩味,“就當是,恩賜你一份吧。”
她利落地轉身,重新抓起一團光滑的麵劑,雙臂如同施展魔法般揮舞開來,拉伸、折疊、摔打……動作行雲流水,充滿力量與美感。很快,一把粗細均勻、介於“二細”與“三細”之間、看起來勁道十足的麵條便在她手中成型。她迅速將麵條燙煮至恰到好處的彈牙,撈出後盛入一個普通的麵碗,澆上那依舊滾燙、色澤金黃的琥珀清湯,並配上了齊全的山珍配料與那一小撮畫龍點睛的橄欖菜,然後,穩穩地遞給了黑木場涼。
黑木場涼毫不客氣,幾乎是搶奪般地接過麵碗,甚至連筷子都沒用勻,就狼吞虎咽地大口吃了起來。他吃麵的樣子依舊粗野豪放,仿佛不是在品嘗,而是在與這碗麵進行著一場角力。然而,那雙原本隻充滿狂氣與征服欲的眼睛裡,卻在麵條入口、湯汁迸發的瞬間,閃過一抹極快的、難以捕捉的銳利光芒,那是一種遇到真正值得審視的對手時,才會流露出的專注與探究。他沒有發出任何讚歎或貶低的評論,隻是以一種驚人的速度,三下五除二地將整碗麵,連同那深邃的湯底,吃得一滴不剩,然後重重地、帶著某種儀式感地將空碗頓在桌麵上。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北條美代子時,臉上那慣常的、仿佛對一切都不屑一顧的獰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磐石般沉靜的認真與凝重。他沒有說話,但那無聲的目光交彙處,仿佛有電光火石在碰撞。
整個「月天之間」的氣氛,在這一刻,悄然發生了質的改變。山珍的醇厚與海味的狂野,王道的堂正與霸道的直接,東方的深邃與西方的濃烈……兩種截然不同、卻同樣登峰造極的料理哲學,在這小小的拉麵碗中,碰撞出了最耀眼、最激烈的火花。空氣中彌漫著的,不再是單方麵的壓製,而是兩種頂級力量相互對峙、一觸即發的窒息感。這場秋選八強賽的第一個高潮,顯然還未真正到來,所有人的心都被吊到了嗓子眼,屏息等待著評審那最終的、決定命運的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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