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連仲那間簡陋卻肅殺的作戰指揮部帳篷內，氣氛壓抑得有些沉悶。
劉文正站在巨大的沙盤前，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在代表錢塘江的區域，極其不情願地標出了一個渡江點。
做完全部標記後，他雙手撐著沙盤邊緣，仿佛耗儘了全身力氣，臉色陰沉的開口道：“大概……就是這個位置了。”
“每天晚上十點以後，到第二天淩晨天亮之前，這段時間江麵上和對岸都不會有日偽的巡邏力量，相對安全。”
說完，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幾人，強作鎮定地補充道：“不過，這條通道畢竟是私下裡的買賣線路，日本人那邊什麼時候會突然廢棄，或者加強警戒，我可不敢保證。”
“所以孫司令，還有賀處長，這軍事行動，我看還是越快越好。”
帳篷裡人並不多，除了劉文正之外，就隻有孫連仲、賀遠，以及二十六軍的兩名心腹參謀長了。
孫連仲聞言則是走到沙盤前仔細看了看那個標記，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部隊的整編和動員已經基本完成，隨時可以開拔。”
他沉聲開口，很快便話鋒一轉，目光投向了賀遠，臉上帶著一絲凝重。
“現在唯一的關鍵點，還是武器裝備。彈藥缺口太大，尤其是重火力，幾乎是空白。這個……還得看賀處長的手段了。”
賀遠臉上掛著從容不迫的微笑，仿佛軍火短缺隻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問題。
“孫司令放心，時間還剩下三天，不算太急。”
“我會在兩天內搞定一切，把我們需要的東西都備齊，爭取在第三天夜晚，準時開始行動。”
說完，賀遠目光轉向了一旁的劉文正，那笑容不減，眼神卻帶著幾分銳利。
“不過，在此之前……劉署長，您那邊承諾的渡船和現大洋，準備得如何了？這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後勤要是不到位，可是要貽誤軍機的啊。”
“貽誤軍機”四個字，如同四根鋼針，狠狠紮進了劉文正的心窩。
他死死的盯著賀遠那張雲淡風輕的臉，眼角控製不住地劇烈抽搐了幾下，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渡船一百條，王市長已經全部準備到位，停在下遊的隱蔽渡口。”
“經費方麵……王市長也已經把紹興市政府賬上僅剩的五十萬大洋，全都提了出來。我也發動商會，號召城內商戶捐款，又勉強湊了三十萬……”
說到這裡，劉文正深吸一口氣，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為難之色。
“隻是……還欠缺的一百二十萬大洋缺口，實在太大了。”
“本來我是打算去銀行和錢莊籌措借款的，但不知為何，今天紹興城裡突然出了點情況，市麵上現金異常緊張，不少銀行錢鋪都被掏空了，彆說借款，連正常的兌付都困難。”
“所以……今明兩天想要湊齊這筆巨款，恐怕……有些麻煩啊。”
劉文正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遇到了天大的難處。
然而，孫連仲聽完卻是眉頭一挑，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懷疑之色。
“劉署長，你這麼說好像不對吧？”
孫連仲的話雖然像是疑問，但眼神卻更像是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