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萬大洋,對彆人來說或許是天文數字,但對你劉署長而言,應該不算什麼難事啊?”
他向前一步,目光炯炯地看著劉文正,語氣變得有些玩味。
“據我所知,你劉署長在紹興周邊,光是以民生署的名義登記在冊的田產,就不下好幾萬畝吧?”
“眼下這早春的稻子都快抽穗了吧?長勢喜人呐!這麼大片的肥田,隻要你劉署長肯稍微降低點價格,還愁找不到買家?彆說一百二十萬,怕是兩百萬都能輕鬆湊出來吧?”
災年的田地長不了幾根稻穗,再加上兵荒馬亂,能換個十石八石的糧食就算不錯了。
可若是豐年,哪怕戰火就在不遠處,那肥沃的水田也能賣出幾十石的好價錢。
這道理,在場的人都懂。
而偏偏今年的紹興,老天爺似乎格外開恩。
雖是炮火連天,卻又風調雨順,田裡的稻穀長勢格外喜人,綠油油一片,眼看著就要抽穗灌漿。
現在賣地,一畝地就算賣個五十大洋都絕對有人搶著要!
而劉文正聽到這話,臉色瞬間黑得如同鍋底一般。
兩萬多畝!要湊夠這一百二十萬大洋,他至少得賣掉名下兩萬多畝上好的水田!
要是再等上一兩個月,等稻穀收割了,光是這兩萬多畝地的收成,恐怕就能值接近兩百萬大洋!
這簡直是在割他的肉,喝他的血啊!
而且更要命的是,這些掛在民生署名下的田產,並不全是他劉文正一個人的,裡麵摻雜了多少七大姑八大姨、同僚下屬的乾股?還有那些辛辛苦苦耕種了一年的佃農,到了收成時也得分走不少!
真要是賣掉了這兩萬多畝地,他剩下的那點田產的收益,恐怕都不夠分給各路神仙和佃農的,甚至還得自己往裡倒貼!
劉文正的心在滴血,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但他抬眼看了看孫連仲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瞥了瞥旁邊笑眯眯、卻更讓他心底發寒的賀遠,最終,還是把所有的不甘和憤怒都咽了回去。
今天這錢,他不出也得出了。
“可以!”
劉文正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乾澀得像是帶著血絲。
“但這筆錢,是算我民生署和各愛國誌士借給前線抗戰的!孫司令,賀處長,咱們醜話說在前麵,必須得立個字據,定好還款計劃!”
“好說!好說!”
孫連仲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淡笑,那笑容裡滿是譏諷和不屑。
“還款計劃嘛,當然有!等我孫某人打下了嘉興,繳獲了小鬼子的金庫,第一時間就把錢還給你劉署長,連本帶息,一分不少!”
這話聽起來豪氣乾雲,但誰都知道進攻嘉興九死一生,這還款計劃無異於空頭支票,純粹就是在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