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靜雯感受到賀遠懷抱的溫暖與他話語中的不舍,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她輕輕抓住賀遠放在自己腰間的手,聲音低柔,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我當然……會想你。”
話到此處馬靜雯微微側過頭,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聲音中染上了一抹淡淡的憂傷。
“不過,賀遠,或許……有個人,會比我更加想你。”
賀遠聞言,摟著她的手臂微微一僵,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馬靜雯卻沒有立刻解釋,而是輕輕掙脫開了賀遠的懷抱,隨即走到房間角落的一個抽屜旁,從中取出一個牛皮紙電報袋後走了回來。
“這是美國的同誌,今天下午才加急發過來的。”馬靜雯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之前,你不是請求組織上,讓我們在美國那邊的同誌幫忙,多留意一下安幼貞的情況嗎?”
“他們已經將最近一個月她在美國的詳細情況,都整理在這份電報裡了。”
馬靜雯將那個略顯沉重的電報袋放在桌案上,深深的看了賀遠一眼,隨即轉過身默默的離開了。
廂房內,隻剩下賀遠一人。
他看著桌案上那個牛皮紙電報袋,臉上的神情也隨之轉為一片難以言喻的憂愁與凝重。
緩緩在桌案後坐下,賀遠手指微微有些顫抖的拆開了電報袋的封口。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印著英文的醫院診斷報告。
“女性患者,安,腦部造影顯示,左側額葉處可見一大小約為1英寸x1.5英寸之占位性陰影,邊緣清晰,密度均勻……初步診斷,疑似為左額葉腦膜瘤。”
“根據影像學特征判斷,良性腫瘤概率較大,但仍需進一步穿刺活檢以明確病理性質……患者目前病情在對症支持治療後,已趨於穩定……”
賀遠逐字逐句的看著,眉頭越皺越緊,心中仿佛被一塊巨石壓住,沉甸甸的透不過氣來。
緊隨其後的,是美國當地的同誌撰寫的日常觀察記錄。
“安幼貞,自入院接受治療以來,情緒尚屬穩定,治療間歇期,絕大部分時間均獨自一人在醫院後花園內靜坐看書,鮮少與人主動交流。”
“偶爾會與院內其他華人病患或醫護人員進行簡單接觸,但對於國府駐美機構派遣人員的數次探望請求,均予以明確拒絕。”
“整體觀之,其精神狀態雖略顯低落,但尚能保持平靜……”
賀遠一頁一頁地翻看著,每一個字都像針一般刺痛著他的心。
最後,是一張薄薄的紙。
上麵是當地同誌潛入安幼貞病房後,從她隨身攜帶的日記本中,偷偷抄錄下來的幾段文字。
其中一條,瞬間便抓住了賀遠的目光,讓他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
“……今日午後,又至花園靜坐。園中那株高大的銀杏樹,葉正綠意盎然,偶有幾片隨風飄落,煞是好看。”
“聽聞世間所有銀杏,皆源自我華夏故土。千年古木,生生不息。若我此番真是有來無回,魂斷異鄉……”
“倒也希望能將我埋骨於這株銀杏樹下,也算是落葉歸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