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最後一段文字映入眼簾,賀遠隻覺得喉嚨一陣發緊。
沒有任何彆的舉動,他隻是默默的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從牆角拿起一個平日裡用來燒紙的黃銅火盆,放在了桌案之上,隨即摸出了打火機,“哢噠”一聲點燃。橘紅色的火苗在昏暗的油燈光下跳動著,映照著他那張複雜難明的臉龐。
賀遠將那些記錄著安幼貞病情的報告、觀察記錄以及日記的抄錄,一頁一頁的,緩緩送入火盆之中。
紙張在火焰中蜷曲,變黑,最終化為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裡。
賀遠默默的注視著那盆中漸漸熄滅的餘燼,直到最後一絲火星也徹底湮滅。
……
夜色漸漸褪去,晨曦微露。
賀紅鸞的臥室內,賀遠身著一套筆挺的深色西裝,正站在那麵巨大的落地鏡前,一絲不苟地整理著自己的衣著。
鏡中的他麵容沉靜,眼神敏銳,絲毫看不出昨夜的疲憊與憂愁,仿佛一切儘在掌握。
賀紅鸞端著一杯剛剛泡好的清茶,從一旁款款走來。
她將茶杯輕輕放在梳妝台上,隨即走到賀遠麵前,伸出纖細的手指,輕柔的為他整理著領帶的結扣。
“遠兒。”賀紅鸞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擔憂。
“剛才徐業道派人送了口信過來,說是今晚八點,在國防部那邊召開會議。”
賀遠聞言,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深邃的目光透過鏡子,與賀紅鸞那帶著憂慮的眼神交彙。
“我知道了,姑姑。”
說著話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賀紅鸞放在自己領帶上的手,語氣溫和而又堅定。
“我會準時過去的。您不必為我擔心。”
“姑姑,請您相信我。這一次,我們絕對能夠穩妥落地。”
“您隻需要按照我之前的吩咐,去做好您該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賀紅鸞看著侄兒那雙沉穩而又充滿力量的眼睛,心中的擔憂雖然未能完全消散,但也稍稍安定了幾分。
“好,遠兒,姑姑都聽你的。從現在開始,我就待在這宅子裡,一步也不出去。電話線我也已經讓人掐斷了,我會拒絕與任何外人聯係,直到你平安回來。”
她微微點了點頭,聲音中帶著一絲鄭重。
隻是雖然嘴上說著相信,但賀紅鸞的眼底深處,依舊縈繞著一絲難以抹去的顧慮。
畢竟,這一次賀遠要麵對的,可不僅僅是軍統內部的那些勾心鬥角,還有國防部那些,真正手握黨國軍政大權的大人物!
這其中的風險,簡直是難以估量。
一旦有任何差池,彆說是賀遠了,恐怕整個賀家,都將麵臨滅頂之災,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機之中!
但同時,她的心中也燃燒著一絲難以抑製的期待。
如果……如果賀遠真的能夠像他說的那樣,順利度過此劫,甚至從中斡旋成功……
那結果,可就大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