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的喧嘩,此刻為之一靜。
食客們齊刷刷轉頭看去。
隻見便宜坊的趙鳳嬋老板,身披一件昂貴的紫貂大氅,環抱著手臂,施施然的站在了門口。
她身後,陶宗拎著個公文包,依舊是一副忠心耿耿的賬房模樣。
“嘖嘖……”
趙鳳嬋掃視了一圈這金碧輝煌的大堂,搖了搖頭。
“力會長真是好大的手筆,這排場,可比我那小小的烤鴨店,氣派多了啊。”
這時,賀遠從後堂不緊不慢的走了出來。
他臉上已經掛上了那副力會長的招牌笑容,隻是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和“討好”。
“鳳嬋,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趙鳳嬋翻了個白眼,那股子冷豔勁兒,讓在場的男客都看直了眼。
“打招呼?我敢嗎?”
她走到賀遠麵前,上下打量著冷笑道:“我聽說,力會長現在發達了,連家都不回了?”
“怎麼,是嫌我便宜坊的門檻低,容不下您這尊大佛了?”
“哎呦,我的姨太太……”
賀遠滿臉的苦澀,當著眾人的麵,竟是微微躬身,想去拉她的手。
趙鳳嬋一甩手,根本不給他麵子。
“彆碰我!”
“我今兒來,就是看看。”
她一步三扭著小蠻腰走到裡麵,一會摸摸這,一會摸摸那。
“這兒的木料成色不錯。這兒的景泰藍,也值幾個錢。”
“力會長,你盤下這兒,花了不少吧?”
她忽然湊近賀遠,用一種雖然壓低,但仍然能被幾米範圍內人聽見的聲音道:“之前給你的零花錢,夠不夠您燒的啊?”
“夠夠夠……”
賀遠連連“賠笑”。
這一幕,可把周圍的食客和夥計們看傻了!
“我的天,這還是力會長嗎?聽說在日本人麵前,他都是說一不二的……”
“噓!你不知道?那女的是便宜坊的趙老板!”
“她是力會長的二姨太,聽說錢都是她管呢!”
“嘖嘖,真是一物降一物啊!任你天大的本事,還是怕老婆啊!”
角落裡那兩個安藤的眼線對視一眼,都露出了輕蔑的笑容,隨即將這一幕記在了本子上。
“行了。”
賀遠看戲演得差不多了,拉了拉趙鳳嬋的袖子。
“這兒人多眼雜,有什麼話,咱們……樓上說?”
“哼。”
趙鳳嬋冷哼一聲,算是默許了。
她扭著腰,徑直走向二樓的雅間。
高跟鞋踩在木質樓梯上,噠噠噠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力會長”的臉上。
……
二樓,雅間聽風閣。
陶宗留在了外麵,關上門後便警戒了起來。
而房間內,一進去之後,趙鳳嬋臉上那拒人千裡的冰霜瞬間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擔憂和急切,伸手就去摸了賀遠的臉。
“你瘦了。”
“咳。”賀遠握住她的手。
“先說正事。你怎麼還是來了?我不是讓老陶帶話……”
“我必須來!”
趙鳳嬋反手從大氅內袋裡,掏出了一張薄如蟬翼的電文譯紙,放在了桌上。
“你自己看吧。”
賀遠拿起譯紙,目光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