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細糧和生豬,安藤的手終於停下了。
他放下剪刀,轉過身來,臉上的冷淡瞬間消融了不少。
“喲,三十萬斤?力元君,你這辦事效率,確實是沒得說啊。”
安藤走過來,拿起清單掃了一眼,滿意的點了點頭。
“要是那些隻會伸手要錢的廢物,能有你一半的能耐,我也能少操點心。”
這句“廢物”,顯然是在影射誰,在場的三人都心知肚明。
本鄉奏三郎一直筆挺的站在一旁,此刻適時低頭,語氣沉痛道:“將軍謬讚了。為您分憂,是職下們的本分。”
“隻是……”
他欲言又止,眼神有些閃爍,似乎有什麼難以啟齒的話。
“隻是什麼?”
安藤心情剛好點,見本鄉這副吞吞吐吐的樣子,眉頭又皺了起來。
“本鄉,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的了?有話直說!”
而本鄉此時則是看了一眼賀遠,似乎在尋求某種支持。
賀遠歎了口氣,裝作無奈的接過了話茬,還要做出一副“我是為將軍好”的痛心疾首狀。
“將軍,有些話,本鄉君作為軍人,作為您的下屬,不好說。”
“但我這個生意人,必須要跟您透個底。”
“這糧是籌上來了,可這下麵……民怨也快壓不住了啊。”
“民怨?”安藤不屑的嗤笑一聲,坐回了那張真皮大椅上。
“這群老百姓,哪天沒有怨氣?隻要不造反,讓他們叫喚兩聲又如何?”
“要是普通的怨氣也就罷了。”
賀遠湊近了幾分,滿臉凝重的壓低聲音道:“可最近,不少給我辦事的大糧商,還有城裡那幾個有頭有臉的大戶,都在跟我哭訴。”
“說是……說是有人打著特高課行動隊,還有憲兵司令部的旗號,在搞定向爆破。”
“什麼定向爆破?”安藤一愣。
“就是借著查良民證,抓刺客的由頭,直接衝進人家家裡翻箱倒櫃啊。”
賀遠一邊觀察著安藤的臉色,一邊小心翼翼的說道:“這要是真抓刺客也就罷了,可那幫人……專挑古董字畫,金銀細軟拿。”
“而且還明碼標價,不給錢就抓人,給了錢……刺客也就‘沒’了。”
“將軍,那些大戶可都是新民會的基石啊!現在被搞得人心惶惶,都在問我是不是皇軍要對他們卸磨殺驢了!”
“若是再這麼下去,這下一批的軍糧,我恐怕也是……有心無力了。”
安藤聽到這裡,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陰霾。
他當然知道這是誰乾的。
除了那個拿著雞毛當令箭的小林,還能有誰?
“哼,這個小林……”
安藤有些煩躁的敲了敲桌子,但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憤怒。
“水至清則無魚。”
“他剛接手行動隊,手底下那幫餓狼要喂飽,動作稍微大點,也是難免的。”
“隻要他能把那個刺客給我抓回來,這點小錢,讓他撈了也就撈了。”
安藤的態度很明確。
隻要結果,過程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在他看來,這隻是經濟問題,是“貪”而已。
而貪婪的人,往往最好控製。
賀遠和本鄉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冷意。
和來的路上所確定的差不多,僅僅是貪汙,果然動搖不了小林在安藤心中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