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鄉邁著看似沉重,實則喜悅的步伐離開了這陰謀死地。
這一夜的腥風血雨,終於在這一刻,畫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
隻不過對於小林來說,他的地獄,才剛剛開始而已。
而與此同時的另一邊,“天堂”也才剛剛開始。
便宜坊,後院大廳。
與外麵的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不同,這裡燈火通明,熱氣騰騰,活脫脫一處亂世中的桃花源。
一張巨大的楠木圓桌擺在大廳正中,上麵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山珍海味。
什麼蔥燒海參、燴烏魚蛋湯、芙蓉雞片……
凡是這北平城裡能叫得上名號的魯菜,今兒個算是齊活了。
而更讓主座上的沈醉眉開眼笑的,並非這滿桌的佳肴,而是大廳空地上的那一場場“龍爭虎鬥”。
“好!這招‘白猿獻果’使得妙啊!”
隨著場中一名白須老者的一記淩厲崩拳,沈醉忍不住拍案叫絕,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力兄,你這麵子可真夠大的!”
他指著那位剛剛收勢的形意拳大師,對著身旁的賀遠讚歎道:“這位可是尚雲祥,尚老先生的親傳弟子吧?”
“平日裡那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今兒個竟然也被你請來了?”
賀遠一身絲綢長衫,手裡攥著兩顆核桃,臉上掛著那種富家翁才有的謙和笑容。
“沈兄弟過獎了。”
“這些前輩高人,平日裡確實不輕易露麵。但這不都是聽說沈兄弟你是行家裡手,又是個愛武成癡的性情中人嘛。”
“再加上我這力元會長的薄麵,還有……”
他眨了眨眼,壓低聲音道:“還有我許諾的那幾百斤白麵和豬肉!”
“這年頭,就算是大師,也得吃飯不是?”
“哈哈哈!力兄通透!”
沈醉大笑,顯然對這個安排滿意至極。
他本來就是個武癡,在重慶的時候就經常找各路高手切磋。
如今在這北平城,能一邊品嘗正宗的便宜坊烤鴨,一邊欣賞北方武林的絕活,簡直是神仙般的日子。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場中的武師們也都演示得差不多了,紛紛抱拳退場,去偏廳歇息吃飯。
大廳裡,隻剩下賀遠和沈醉兩人。
沈醉放下酒杯,臉上的醉意稍微收斂了幾分,切入了正題。
“賀兄,這酒也喝了,戲也看了,兄弟我這心裡,還是惦記著那份文件。”
他摸了摸貼身口袋,那裡鼓鼓囊囊的,裝著那份關乎國運的興亞院會議紀要。
“你看……這回程的路線,大概什麼時候能安排妥當?”
“我知道你為了招待我費了心思,但這東西在我身上多待一天,我就多一天睡不著覺啊。”
賀遠聞言,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露出了一絲為難的神色。
他歎了口氣,給沈醉續上一杯熱茶。
“沈兄弟,你的心情我理解。”
“但這幾天……你也看到了,外麵那是真的亂成了一鍋粥,安藤那個老鬼子像是瘋了一樣,在全城設卡,連掏糞的車都要拿刺刀捅兩下。”
“現在出城,風險實在太大了。”
賀遠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你再給我三天時間。”
“我已經讓手下在打通關節了,還準備了一輛掛著新民會特彆通行證的福特轎車。”
“三天後,我保證你能舒舒服服的坐在車裡,一路暢通無阻的直達天津衛,然後坐船南下。怎麼樣?”
沈醉看著賀遠那誠懇的眼神,又想了想外麵那嚴峻的形勢,心裡盤算了一番。
三天……倒也不算太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