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無名使勁掙紮,但冰冷沉重的腳鐐手銬紋絲不動,每一次掙動都隻換來金屬摩擦骨骼的刺痛,仿佛有無數根冰針刺入他的腕骨與踝間,越是用力,越是深陷。
陰曹地府的寒氣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透入經脈、蝕入魂魄,他隻覺得一顆心直往下沉,徹底透心涼了:
“這輩子算是完了!這幽冥之牢,豈是凡人可逃?”
“誰能救我啊?”景無名腦中飛速閃過無數身影——弗莉卡溫柔堅毅的眼神、楊潤玉靈動的身影、藍色仙姬高傲卻關切的神情……
她們每一個都曾是他生命中的光芒,可哪一個能有遁入地府的通天本事?
即便有,這茫茫陰間,黃泉路遠、忘川水深,何處尋他蹤跡?
就算知曉他身陷囹圄,又怎能敵過這十萬鬼卒、森嚴地獄?
鐵壁銅牆、業火熊熊,縱有通天法力也難輕易闖入。
一想到這兒,景無名幾乎被絕望吞噬,渾身如墜冰窟,連呼吸都凝滯似的壓抑。
縱然他曾從笛幼的牢籠中脫身,但此刻,他卻隻覺得前所未有的無力,那寒意從心底湧出,比十八層地獄的陰風還要刺骨,幾乎要將他的意誌徹底凍結。
在凡間,夕陽漸沉,餘暉如血,將大榕樹的影子拉得老長,仿佛一道無岸的深淵橫亙於地。
弗莉卡一行人守在樹下,左等右等,仍不見景無名的身影,隻有晚風掠過梢頭,沙沙作響,如同無聲的催促。
日頭一寸寸西斜,她的心也一點點揪緊,不祥的預感如藤蔓纏繞心頭,越收越緊。
“無名哥哥從未離開這麼久……是不是出事了?”弗莉卡低聲喃喃,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不會的,他不會有事。”楊潤玉嘴上安慰著,眼神卻已泄露了不安,頻頻望向遠處漸暗的小路,聲音裡強壓著一絲輕顫。
侍衛長早已按捺不住,來回踱步,刀柄被握得發燙,眉間鎖成一道深壑,仿佛隨時要拔刀斬向這無邊的暮色。
“大家冷靜!”弗莉卡揚聲勸道,聲音卻微微發顫。
其實最無法冷靜的正是她自己。
景無名是她的全部,若他有半分差池,她寧願以自己的性命相換,魂飛魄散亦無怨悔。
而此時,閻羅殿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笛幼望著被關進第十八層最底一間地獄的景無名,終於忍不住縱聲狂笑,笑聲如夜梟啼鳴,回蕩在森羅殿柱之間,震得燭火搖曳、鬼影惶惶:
“景無名呀景無名,你在天庭有眾兄弟相助,本王動你不得。但在這地府——你可沒那般幸運了!”
他笑聲響徹殿宇,透著一股積壓已久終於宣泄的猙獰。
一旁的閻王與判官卻低頭不語,麵色灰敗如蒙塵之紙,仿佛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閻王。”笛幼轉頭望來,嘴角仍含著笑意,眼中卻無半分溫度,“此次你助了本王一臂之力,多謝,多謝。”
“卑職……願為殿下效勞。”閻王低聲回應,始終未抬頭,官袍下的手指微微發抖。
“來!設宴慶功!”笛幼揚聲喝道,鬼卒仆役連忙戰戰兢兢奉上酒菜。
笛幼、閻王、判官三人對坐而飲,殿中燭火搖曳,酒氣氤氳中彌漫著一股難言的壓抑。
另一方麵,藍色仙姬在王府中久候不至,天色已黑仍不見人影,她心知有異,眸光驟寒,當即召來二姐、三姐與九妹。
四人未乘馬車,各執駿馬、手提燈籠,踏夜色疾行而去,馬蹄聲碎、風拂羅裳,如四道流光劃破沉寂的夜。
趕到榕樹下時,隻見弗莉卡等人神情焦灼,卻唯獨不見景無名。
藍色仙姬頓時怒上眉梢,冷聲道:
“弗莉卡!你們是怎麼照料無名的?竟將他弄丟了!”
弗莉卡強忍委屈,將景無名離去前的交代細細說了一遍,語氣儘量平穩,卻仍掩不住聲線中的哽咽。
藍色仙姬聞言更怒,眸中寒星迸濺:
“弗莉卡,你隨無名十幾年,難道嗅不出危險?為何不攔下他!”
“可我……我……”弗莉卡唇瓣微顫,終究咽下了辯解。
她素來不善爭執,更何況此刻心亂如麻,隻覺萬千言語堵在喉頭,卻一句也說不清晰。
藍色仙姬盯著她,語氣冷銳如刀:“你根本不適合留在他身邊!”
這話裡藏著幾分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