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無名心裡一沉，走上前輕聲問道：
“大叔，您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先歇一歇吧，這些我來做。”
大叔擦了把汗，悄悄瞥了一眼廚頭的方向，壓低聲音回答：
“年輕人，謝謝你的好意……但不行啊，活兒沒乾完，哪敢歇。”
景無名明白他在擔心什麼——大家都怕廚頭發脾氣，輕則扣工錢，重則直接趕人。
每個人身後都是一家老小，誰都不敢拿飯碗冒險。
整理後廚確實是件苦差事。
那些廚師雖然也動手，但大多隻清理自己的灶區。
真正繁瑣耗體力的雜活——比如處理成筐的蘿卜白菜、成堆的豆芽、沾著血水和油脂的豬肉下水和各種邊角肉料——幾乎都落在這幾個幫工身上。
大叔年紀大了，搬一整筐蘿卜顯得格外吃力，腳步都踉蹌。
景無名看得揪心，忍不住又勸：“大叔，您彆抬了，歇一下，讓我來！”
“不行……得趕緊做完……”大叔話還沒說完，就突然腳下一滑——
“啪”的一聲響，他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菜筐也倒在一旁，蘿卜滾得滿地都是。
後廚頓時一陣騷動，大家都圍了過來。
大叔趴在地上，衣服全被汙水和菜葉弄濕弄臟，一時之間竟掙紮不起。
景無名連忙蹲下身將他扶起，攙到一旁的小凳上坐下。
正要查看他有沒有摔傷，廚頭已經聞聲趕來，語氣冷硬地問：
“怎麼回事？活都沒乾完，坐這兒做什麼？”
“大叔剛才摔倒了，”景無名壓著情緒解釋，“他可能傷到了，動不了。”
“誰叫他自己不小心！”廚頭不但沒關心，反而提高嗓門，“還有這麼多活堆著沒人乾，怎麼辦？你說怎麼辦！”
景無名一股火湧上來，聲音也繃緊了：“他都摔成這樣了，你還隻惦記活沒乾完？”
“哎呦？你還護起他來了？”廚頭冷笑一聲，“行啊，那你替他乾！他的活全部歸你，乾不完彆想吃飯、彆想睡覺！”
景無名咬牙盯著廚頭，一口氣堵在胸口，但他最終還是硬生生咽了回去，隻狠狠回了一句：
“我乾就我乾！”
眾人都覺得景無名簡直傻得離譜。
背後議論的、當麵搖頭的，無不帶著幾分譏誚和不解——這世上哪有這樣的人，彆人推都推不掉的臟活累活，他反倒主動往自己身上攬？
後廚是什麼地方？整座酒樓裡最油汙、最辛苦、最不見天日的角落。
地麵永遠泛著洗不淨的油光，灶火燎得人滿臉通紅，洗碗水濺得一身腥氣。
若不是為了一家老小幾口飯，誰願意終日埋首於此，汗流浹背、腰酸背痛地掙這份辛苦錢？
人人都說，景無名原本是個富家公子，不知怎的淪落至此，成了他們眼中的“破落戶”。
可更讓人想不到的是，他竟為了那位在廚房摔傷了的老雜役大叔，毫不猶豫地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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