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樓近在咫尺。
那是一座極其精巧的二層小樓,飛簷鬥拱,漆色嶄新,被一圈盛放的合歡花簇擁著。隻是花香太過濃烈,又混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藥味,聞久了,讓人胸口發悶。
樓前種著一棵歪脖子老樹,樹下立著一張石桌,兩個黑衣護衛正襟危坐,眼神如鷹隼,時不時掃過四周。樓門口,還站著兩人。
四個人,將這棟小樓守得如同鐵桶。
小蓮顯然是這裡的常客,她昂著頭,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那幾個護衛也隻是掃了她一眼,並未阻攔。
但當宋清音跟在後麵,試圖踏上台階時,一隻手臂橫了出來。
“她是誰?”其中一個護衛開口,聲音又冷又硬,帶著濃濃的審視。
宋清音的身體立刻縮了一下,抱著食盒的手臂收緊,頭垂得更低,一副嚇破了膽的模樣。
“是我讓她來幫忙的,怎麼,不行?”小蓮轉過身,雙手叉腰,刻薄勁兒又上來了,“食盒這麼重,燙了我的手你負責?還是餓著了裡麵那位,你來擔待?”
她一連串的質問,讓那護衛的臉色有些難看。
另一個護衛打了個圓場:“蓮姑娘息怒,阿三也是按規矩辦事。既然是你帶來的人,那自然是信得過的。”
說著,他推了那叫阿三的護衛一把,示意他讓開。
小蓮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扭頭對宋清音嗬斥道:“還愣著乾什麼?死人嗎!趕緊跟上!”
“是,是……”宋清音迭聲應著,連忙小碎步跟上,那卑微的樣子,讓小蓮心裡的優越感又多了幾分。
踏入小樓的一瞬間,濃鬱的熏香撲麵而來。
一樓空空蕩蕩,陳設華貴,卻透著一股無人居住的冷清。小蓮徑直引著她上了二樓。
二樓的樓梯口,同樣站著兩個侍女,見到小蓮,隻是木然地點了點頭,便側身讓開。
宋清音的眼角餘光掃過。
樓外四個護衛,樓內兩個侍女,這還隻是明麵上的。夜無咎對花淺淺的看管,比她想象的還要嚴密。
最後,小蓮在一扇雕花木門前停下。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小蓮的手落在門把上,停頓了一瞬。
她側過頭,眼神變得格外嚴肅,壓低聲音警告道“進去後,眼睛往地上看,嘴巴閉緊了,手腳利索點,擺完東西就趕緊出來。”
“千萬彆亂看,彆亂說,更彆多管閒事。”
“這裡麵住的是什麼人,你最好當不知道,否則小命不保。”
宋清音連忙點頭,把身體縮得更小,聲音帶著顫抖“是,是……我記住了。”
小蓮這才滿意,推開了門。
吱呀——
木門發出輕微的聲響。
宋清音低著頭跟在小蓮身後,眼角餘光卻在飛快地掃視著四周。
房間很大,裝飾極儘奢華。
紫檀木的家具,鑲嵌著珍珠貝殼的屏風,牆上掛著名貴的字畫,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
窗邊擺著一架紫檀木的古琴,琴弦嶄新,卻落了一層薄灰,顯然從未被人彈奏過。
梳妝台上堆滿了各色首飾,金釵玉簪,珊瑚瑪瑙,在燭光下閃爍著華麗的光澤。
但這些奢華的擺設,卻掩蓋不住房間裡那股壓抑的氣息。
空氣裡彌漫著濃鬱的熏香味,混雜著合歡花的氣息,聞久了讓人頭暈目眩。
宋清音的視線掃過房間的角落,心底越發沉重。
門口站著兩個侍女,麵無表情。
窗邊的陰影裡,她感覺到了幾道若有若無的氣息,沉穩,內斂,顯然是暗中保護的高手。
這種防守……
她沒有把握帶走花淺淺。
甚至連她自己全身而退都做不到。
宋清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急不得。
先看看情況再說。
“把東西擺桌上。”小蓮低聲吩咐,聲音裡的刻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謹慎。
“是。”
宋清音應聲,抱著食盒走到桌邊,開始一樣樣往外擺飯菜。
她的動作很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她的餘光,卻一直注意著房間深處那張被紗幔遮住的大床。
小蓮走到床邊,腳步放得極輕,她伸手掀開紗幔,聲音壓得更低“淺淺姑娘,該用膳了。”
沒有回應。
小蓮又喚了一聲“姑娘?”
床上的被子動了動。
緊接著,宋清音聽到了一陣細微的鎖鏈碰撞聲。
嘩啦——
那聲音很輕,卻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宋清音的手頓了一下,她看向床的方向。
這時候她才發現,床腿上係著一條手腕粗的鐵鏈,黑沉沉的,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鐵鏈的另一端沒入床上的被子裡,隨著裡麵人的動作,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宋清音的眼神沉了沉。
小蓮已經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床上的人坐起來。
被子從那人身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