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存在層麵的恐怖壓迫下,葉辰體內那浩瀚的熔金色能量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劇烈波動、沸騰起來,仿佛隨時要掙脫他的控製。
那剛剛因初步明悟而穩定下來的“定義”權柄,光芒明滅不定,核心處甚至開始顯現出細微的、如同瓷器即將碎裂前的紋路,竟有了崩潰的趨勢!
葉辰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渾身的肌肉在一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這壓力遠超過去任何一次生死搏殺,任何一次力量暴走。
這“問”如同最鋒利的手術刀,精準無比地剖開了他所有外在的堅強與光環,直指他內心深處連自己都偶爾會掠過一絲疑慮的核心——他的道路,他的選擇,他那看似宏大願景背後,是否隱藏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傲慢與毀滅的種子?
在他的精神視野中,無數畫麵不受控製地閃現:是他強行容納各種截然不同、甚至相互衝突的至高力量時,身體內部悄然蔓延、如同蛛網般細密的能量裂紋;是他每一次動用“定義”權柄,試圖扭轉現實、訂立規則時,靈魂深處傳來的、幾不可查卻真實不虛的顫栗與負荷;更是推演到極致,若有一天自己失控,因器量不足或信念動搖而導致平衡崩壞,那由他親手釋放的、混合了多種至高權柄的毀滅性能量,所造成的災難性景象——那景象,吞噬星辰,覆滅文明,讓萬物歸於死寂,其帶來的終極虛無,與那侵蝕一切的“吞淵”,何其相似!甚至因其源於“拯救”的初衷而顯得更加諷刺和可悲!
冷汗,無聲無息地從他額角滑落,尚未滴下,便被周遭的虛無徹底蒸發。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與寒意,幾乎要將他淹沒。
但是——
就在這信念即將被撼動的邊緣,他的腦海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亮起了一幅幅畫麵。
是夏弘那看似粗豪卻充滿信任的眼神,是雪瑤清冷麵容下無聲的支持,是石天苦行般的堅持,是林軒沉穩背後的智慧閃光……是靈汐那雙蘊含著無儘悲慟與哀傷,卻又在深處埋藏著微弱期盼的眼眸,是她在無儘黑暗中等待救贖的身影……更是他自己,從微末中崛起,一次次麵對看似不可戰勝的強敵,一次次在絕境中嘶吼著打破所謂“天命”與“不可能”的每一個瞬間!那些傷痕,那些汗水,那些瀕臨死亡又不甘折返的怒吼!
“我的器量……”
葉辰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了頭。
那熔金色的眼眸之中,先前因質疑而產生的動搖與細微的恐懼,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殘雪,迅速消融、蒸發,取而代之的,是燃燒得愈發熾烈、愈發純粹的不屈火焰!
“非是天生廣闊,非是命運賜予!而是在一次次艱難的抉擇中,在一次次主動將重任背負於肩的行動中,自行開拓、砥礪、成長而來!定義之重,足以壓垮萬界,我知曉!但我更知曉,若因沉重便不敢觸碰,那萬物終將失去形態,歸於混沌!這重量,我葉辰,願一肩承擔!平衡之道,或許遍布荊棘,或許如履薄冰,但既然這是我選之路,我便要走到底,走到光明的儘頭!”
他的聲音起初低沉,帶著沙啞,卻每一個字都如同金石交擊,越來越響亮,越來越堅定,最終在這片絕對的虛無中轟然回蕩!
“若我的存在於此虛無中,渺小如塵埃——”葉辰的目光銳利如劍,仿佛要刺破這無儘的“無”,“那我便要讓這微不足道的塵埃,燃儘一切,綻放出超越亙古星辰、照亮萬古長夜的光芒!我的道,是守護我所珍視的一切,是打破既定絕望的、屬於‘人’的‘可能性’!此心此誌,絕非那吞噬一切、歸於死寂的‘吞淵’所能比擬!”
話音落下,他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
他不再以自身的力量去抵抗、去對抗那從存在層麵湧來的虛無擠壓與否定。
反而,他徹底放鬆了身心,張開雙臂,以一種擁抱的姿態,麵向那無儘的虛無。
同時,他將自身的意誌、那曆經磨難而不改的信念、以及體內所容納的所有力量——無論是熔金般的定義之力,還是其他被平衡著的、躁動或沉靜的能量——毫無保留地,儘數融入那核心的、代表著“定義”的熔金色權柄之中!
他在以自己的全部,去踐行他的“定義”!
“我定義,我之存在,並非虛妄,並非塵埃,而是承載希望、構築未來的‘基石’!堅不可摧,永不動搖!”
“我定義,我之道,非是歧途,非是毀滅,而是貫穿一切虛無與迷障,必將抵達真實與光明的唯一路徑!”
轟隆——!!!
仿佛開天辟地般的巨響在靈魂層麵炸開!那熔金色的光芒,以葉辰為中心,如同億萬顆超新星在同一瞬間被點燃、爆發!光芒所及之處,那絕對的、否定一切的虛無,如同遇到了克星,發出了無聲的哀鳴,冰雪消融般急速退卻、瓦解!那充斥每一個角落的質疑與否定,如同被陽光驅散的濃霧,瞬間消散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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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辰的身影重新屹立在緩緩恢複流淌的法則洪流之中,周身氣息非但沒有因之前的爆發而虛弱,反而變得更加凝練、厚重。
那熔金色的定義權柄光芒,雖然相較於爆發時黯淡了些許,卻褪去了一絲浮華與躁動,變得無比純粹、無比堅定,如同經過千錘百煉的神金,核心深處,那屬於他個人意誌的光輝,永不磨滅。
雪瑤之問:純淨與犧牲
與此同時,在另一個獨立的法則空間內,雪瑤麵臨的,是截然不同卻同樣直指本心的考驗。
她發現自己身處一個極致的冰晶世界。
這裡的一切,都是由純淨無瑕的冰晶構成,天空是剔透的冰藍穹頂,大地是光滑如鏡的冰原,甚至連空氣中飄蕩的微光,都是凝結的冰華。
整個世界完美得沒有一絲雜質,清冷、高貴、永恒,仿佛隔絕了世間一切汙濁與煩擾。
它清晰地映照出雪瑤清麗絕倫的容顏,以及她周身自然流淌的、那同樣純淨無垢、帶著月華般清輝的太陰之力。
這裡,是她力量本質的顯化,是她內心深處對“純淨”向往的極致體現。
然而,記錄者那漠然的提問,同樣毫無征兆地在她心間響起,打破了這片完美世界的寂靜:
“汝之道,追求太陰之極致純淨,月華之圓滿無暇。
此心純粹,本是汝力量之源。
然,睜眼看,汝之身外,世間渾濁不堪,悲慟彌漫如霧,絕望滋生如疽。
汝所持之純淨,縱使能冰封萬裡,可能真正滌蕩那積澱了萬古歲月、源自生靈本源的深沉哀傷?若——”
聲音在這裡微微一頓,帶著一種冰冷的殘酷。
“若拯救需要代價,若滌蕩汙濁需要染身。
需汝以自身視若生命的純淨本源為祭品,徹底擁抱汙濁,墮入永恒冰冷的‘永夜’,犧牲汝之道基與堅持,方能為此絕望之局,換取一線微不足道的生機……雪瑤,汝……可願意?”
仿佛是為了印證這殘酷的假設,那完美無瑕的冰晶世界,開始劇烈地震顫、扭曲。
無數痛苦、絕望、悲傷的畫麵,如同從深淵最底層浮起的泡沫,強行擠入了這片純淨的領域——那是哀歌之城萬靈悲慟彙聚成的灰色河流,是世界之瘍蠕動、吞噬一切的恐怖景象,是虎娃為了守護而燃燒血脈、發出的無聲咆哮與慘烈,是葉辰強行容納萬法時身體龜裂、靈魂顫栗的痛苦表情……這些代表著世間極致“不潔”與“痛苦”的景象,如同濃稠的墨汁,滴入了清澈見底的泉水中,開始瘋狂地汙染、侵蝕這片絕對的冰晶世界!
晶瑩的冰壁上,開始蔓延開肮臟的、扭曲的黑色紋路;純淨的空氣中,開始彌漫起絕望的嘶吼與哀鳴。
這些“不潔”的力量,不僅汙染著環境,更如同擁有生命的觸手,主動地、貪婪地纏繞向雪瑤的身體,試圖侵蝕她那月華流轉的本源核心。
它們帶著世間的至悲至痛,要將這唯一的“純淨”也拖入無邊的泥沼。
雪瑤靜靜地站在原地,那雙清澈如寒潭的眼眸,倒映著那些不斷湧現的痛苦畫麵。
她看到了夥伴們的掙紮,看到了世間的苦難。
一絲清晰可見的痛楚,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在她眼底漾開漣漪。
她天性追求純淨,厭惡一切汙濁與混亂,這些畫麵、這些氣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挑戰著她的本能,讓她從靈魂深處感到不適與排斥。
她能感覺到,自己周身的月華之光,在這“不潔”的侵蝕下,正變得不再那麼明亮,甚至邊緣開始泛起一絲灰暗。
守護自身的純淨本能,與目睹外界痛苦的惻隱之心,在她內心激烈地交鋒。
然而,她並未如本能驅使那般,立刻爆發出更強的月華將這些“汙穢”徹底冰封、驅逐。
她隻是微微蹙著眉,更加專注地看著,仿佛要透過那些扭曲的畫麵,看到其背後所代表的、真實的痛苦與渴望。
“純淨……”她輕聲自語,聲音如同冰晶碰撞,清冷卻帶著一絲了悟的柔和,“非是隔絕萬物,獨善其身。
那樣的純淨,不過是易碎的琉璃,是畏懼真實的幻影。”
她體表那清冷的月華光輝,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不再僅僅是反射外界光芒的、帶著距離感的清輝,而是變得更加內斂,更加深邃,更加……包容。
仿佛從冰冷的月光,化作了能夠映照萬物、承載陰影的柔和水波。
她做出了一個讓那侵蝕之力都為之頓了一頓的舉動——她主動地,引導著那些代表著“不潔”的畫麵、那些蘊含著極致悲傷與痛苦的能量流,緩緩地、嘗試性地融入自己的月華光輝之中!
她並非要同流合汙,而是要以自身最本源的太陰之力,去靠近、去理解、去包容、去嘗試化解那份她一直回避的、世間的極致的悲傷與痛苦。
她在踐行一種更深層次的“純淨”——並非沒有陰影,而是能容納並淨化陰影的純淨。
這個過程,無疑是極其痛苦且艱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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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不潔”的能量,如同燒紅的烙鐵,灼燙著她的月華本源;那些極致的負麵情緒,如同無數根尖針,刺穿著她的靈台清明。
她周身的月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那純淨無瑕的光澤被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灰暗陰影,甚至隱隱透出一種不祥的暗沉之色。
她絕美的臉龐失去了血色,變得蒼白如紙,纖細的身軀微微顫抖著,仿佛風中殘燭。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視若生命的、代表著“道”的太陰本源,正在被這些外來的汙濁之力瘋狂地侵蝕、消耗、玷汙。
這是一種道基層麵的損傷,遠比肉身的傷害更為嚴重。
代價,巨大的代價,已經顯現。
雪瑤的眼中,那絲因看到痛苦而產生的漣漪,逐漸被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憫的決然所取代。
她看到了葉辰在虛無中掙紮定義的身影,看到了其他夥伴各自麵臨考驗的艱難。
“若我的純淨,我的道……”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堅定,回蕩在這片被汙染了一半的冰晶世界中,“能換得他們一絲喘息之機,能為此絕望的前路,驅散一絲黑暗,照亮一寸土地……”
她閉上了雙眼,長長的睫毛如同沾染了霜華的蝶翼,輕輕顫動。
下一刻,她周身那本就已放開限製的月華,徹底放棄了最後一絲防禦與排斥,如同一位母親張開雙臂,毫無保留地、溫柔而又決絕地,將周圍所有的“不潔”、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汙濁”,儘數納入自己那已變得黯淡的月華懷抱之中!
她在以自身最核心、最本質的本源,進行著一場無聲的、卻壯烈無比的淨化與犧牲。
“我願……以此身沉淪永夜,換取……晨曦微光。”
月華,徹底被濃鬱的暗影所吞沒。
那冰晶世界的一半,依舊純淨,映照著她殘存的光輝;而另一半,連同她的身影,則陷入了深沉的、仿佛連光都能吸收的黑暗之中。
唯有在那黑暗的最深處,一點微弱到極致的月牙白光芒,如同風中殘燭,卻頑強地、不屈地閃爍著,證明著犧牲的進行,以及那未曾徹底熄滅的……希望。
冰晶世界轟然破碎,那極致的“不潔”與雪瑤的月華一同湮滅、重塑。
這並非溫和的融合,而是一場慘烈至極的自我毀滅與涅盤。
雪瑤感覺自己被投入了宇宙熔爐的最核心,極致的純淨與極致的汙穢如同兩股毀天滅地的洪流,在她的本源深處轟然對撞、撕扯、湮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