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萱坐在窗邊，看著那些東西一件件堆在桌上，像是一根根尖刺，生生地去紮周萱的眼。
董玉婠哪裡是送東西，分明是在日日提醒她：你看，這是仇人的骨肉，他有親娘記掛著，而你那個沒能活下來的孩兒，早就成了沒人疼的孤魂。
張嬤嬤看著那些東西，氣得臉色發白：“娘娘，我看這董玉婠分明是故意的！她就是想激怒您，盼著您對小公子下手，好抓您的把柄！”
“她倒是聰明。”周萱的聲音冷得像冰，指尖捏著銀鎖，指節泛白，“知道我最恨什麼，就偏往我心上戳。”
她低頭看向搖籃裡的顧斯年，小家夥已經又睡著了，小小的眉頭卻還皺著。
周萱伸出手，輕輕撫平他的眉頭，動作不自覺地放柔了。
“你娘想害你，我偏要護著你。”她低聲說，像是在對顧斯年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我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到幾時。”
日子一天天過去，董玉婠眉宇間的得意果然漸漸被焦灼取代。
她望著銅鏡裡自己刻意憔悴的臉，心頭暗罵周萱的沉得住氣。
早知道周萱是這般雷聲大雨點小的性子，她又何必費儘心機演這出戲？
當初策劃“狸貓換太子”時，她算準了周萱喪子之痛難平，定會對仇人的骨肉痛下殺手。
那時她便能以受害者的姿態哭訴，說自己是怕女兒遭毒手才出此下策，即便日後東窗事發，也能落個“護女心切”的名聲。
可如今，那個被換走的男嬰在周萱院裡活蹦亂跳，連奶娘都說小公子日漸壯實，她反倒成了跳梁小醜。
混淆皇室血脈的罪名像塊巨石壓在心頭，誰會信她掉包是為了護女？
世人隻會指著她的脊梁骨罵，說她為了爭寵不擇手段，竟用親生女兒換個皇子做籌碼。
更讓她糾結的是女兒的將來。
此刻那孩子寄養在謝家，雖說謝長青感念舊情會照拂，可臣女與皇女終究是雲泥之彆。
皇女能享的鳳髓龍肝、金枝玉葉，她的女兒隻能捧著粗瓷碗，對著彆人的屋簷低頭。
一想到親生女兒要對著那個平庸的蘇氏叫“母親”，董玉婠便胸悶得喘不過氣。
蘇氏算什麼東西？
不過是跟在她身後撿破爛的，論家世論手段都不及她分毫，憑什麼占著她女兒的便宜？
而被她恨得牙癢癢的蘇氏，正對著繈褓裡的女嬰犯愁。
產後的虛弱還沒散儘，她靠在鋪著軟墊的引枕上，聽到嬤嬤說孩子醒了，她忙撐著身子坐起：“抱來我看看。”
奶娘小心翼翼地將繈褓遞過來，蘇氏伸手接過，指尖剛觸到那柔軟的繈褓，眉頭便不由自主地蹙起。
又是這樣！
這孩子眉眼精致，鼻梁小巧，本該是討喜的模樣，可她抱在懷裡，竟沒有半分母女連心的暖意，反倒像抱著件不相乾的物件，陌生得讓人心慌，甚至隱隱浮起一絲連自己都唾棄的厭惡。
“夫人放寬心。”一旁的張嬤嬤見她神色不對，忙笑著打圓場，“雖是位千金，卻是咱們謝家嫡長女，身份金貴著呢。”
見蘇氏眉頭未展，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海棠苑那個雖是男丁，可老爺至今沒給取名，哪像咱們姐兒，一落地老爺就定下了名字，可見在老爺心頭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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