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氏的眉頭微鬆,卻沒接話。
她並非重男輕女的人,當年母親生妹妹時,父親笑得合不攏嘴,她自小就知道女兒家也能被珍視。
隻是抱著這孩子時,那種莫名的疏離感總揮之不去,仿佛隔著層薄霧,怎麼也親近不起來。
她安慰自己許是剛生產完身子虛,還沒適應母親的身份,便輕輕將孩子遞回給奶娘,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夫君取了什麼名字?”
“謝映雪。”張嬤嬤笑得眉眼彎彎,接過孩子時動作輕柔,“老爺說,姐兒出生那日恰逢初雪,這名字既雅致又吉利,將來定是個有福氣的。”
蘇氏在舌尖反複品著這三個字,雪落映梅,確是好意境。
她默默點頭,目光掠過繈褓裡那張粉嫩的小臉,心裡卻像壓著塊濕棉絮,沉甸甸的透不過氣。
與此同時,謝家海棠苑的宋氏正抱著兒子咬牙。
她原以為生下男丁能母憑子貴,獨占謝長青的關注,沒料到老爺竟像忘了他們母子似的,日日往蘇氏院裡跑。
昨日她特意讓小廚房燉了謝長青愛吃的銀耳羹,遣人去請了三回,才換來句“老爺去看映雪小姐了,改日再來”。
“娘的乖兒,還是你爭氣。”宋氏捏著兒子肉嘟嘟的小手,指腹摩挲著他腕上的銀鐲子,“那丫頭片子再得寵又如何?終究是要嫁人的。你是謝家唯一的男丁,將來這偌大的家業,還不是你的?”
正說著,門外傳來小廝的通報:“老爺來了。”
宋氏眼睛一亮,忙將兒子往乳母懷裡一塞,對著銅鏡理了理鬢發,又往眼角抹了點胭脂,才踩著碎步迎出去,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溫柔笑意:“老爺可算來了,我說孩子今日怎麼總笑,原來是父子連心……”
謝長青踏進門檻時,眉頭還微蹙著,許是剛從蘇氏院裡過來,身上還帶著淡淡的奶香。
他瞥了眼乳母懷裡的孩子,語氣平淡:“孩子今日乖不乖?”
“乖著呢,”宋氏忙接過話頭,親昵地挽住他的胳膊,“就是惦記您,奶也吃得少了。老爺快抱抱他,準保一沾您的手就笑。”
謝長青被她纏得沒法,隻得伸手接過兒子。
那孩子許是認生,剛被抱過去就癟了癟嘴,眼看就要哭出來。宋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這不合時宜的哭聲惹得謝長青不快。
好在謝長青倒沒在意,隻是隨意地拍了拍孩子的背,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窗外,像是在想彆的事。
宋氏望著謝長青魂不守舍的側臉,心頭的酸意像泡發的梅子,又澀又脹。那點刻意維持的溫婉險些繃不住。
終究是比不過蘇氏院裡那個丫頭片子,連親生兒子都留不住他半分心思。
她悄悄攥緊了帕子,素色的綾羅被指甲掐出幾道深痕,臉上卻依舊漾著柔得像水的笑意:“這孩子許是福薄,比不得大小姐有老爺疼著。我也不敢求彆的,隻盼他能平平安安長大,將來尋個尋常人家的姑娘,擇一良人白頭偕老,便夠了。”
話音落地,謝長青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猛地轉過頭。他怔怔地看著宋氏,眉頭微蹙,不知是哪句話撞開了記憶的閘門。
擇一良人……
這四個字像根細針,猝不及防紮進他心底最軟的地方。
當年他年少無能,在家族壓力下低頭,眼睜睜看著心上人董玉婠嫁入東宮,自己則娶了家世顯赫的蘇氏為妻。
那點不敢宣之於口的情愫,成了他藏了半生的遺憾,午夜夢回時總在心頭繞。
可如今……謝長青的目光落在宋氏懷裡熟睡的兒子臉上,那粉嫩的眉眼竟有幾分熟悉的輪廓。
他忽然心頭一動——玉婠的孩子就在眼前,這難道不是老天爺給的機會?
讓他們這代沒能圓滿的遺憾,由下一代來補全?
“胡說什麼。”謝長青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激動,甚至微微發顫,“這孩子哪裡福薄?他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他盯著那孩子看了片刻,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問宋氏:“他還沒有名字,是吧?”
宋氏的心猛地一跳,忙點頭,聲音都帶了顫:“是呢,老爺是要給孩子賜名嗎?”
她伺候謝長青多年,從未見他對哪個孩子這般上心,連語調裡都帶著藏不住的鄭重。
謝長青低頭看著懷裡的嬰孩,小家夥似是感受到他的情緒,竟伸出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指,力道軟軟的,卻像攥住了他的心。
他沉吟片刻,目光望向窗外,天邊的流雲正被夕陽染成金紅,像極了那年他送董玉婠的那支珊瑚簪。
“就叫昭。”謝長青的聲音陡然清亮起來,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篤定,“謝昭。”
昭,昭如日月,明明白白,磊磊落落。
正如他對董玉婠那份從未宣之於口,卻藏了半生的心意,即便隔著名分與歲月,也依舊像日月般清亮,從未褪色。
宋姨娘不知道名字裡的含義,隻為了這個字而欣喜。
她就說,自己生的可是兒子,又怎麼會是一個丫頭片子能夠比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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