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露沒說話，低頭攪著杯子裡的綠豆湯。她知道母親是為了自己好，可她實在做不來那些彎彎繞繞。人力資源部的工作最講究公正，要是因為私情推薦人選，傳出去怎麼服眾？
“媽，不是我不幫您，”小露抬起頭，眼神很認真，“推薦可以，但得小釵姐自己同意，而且我得在推薦報告裡寫明她的優勢和可能存在的問題，不能弄虛作假。”
阿梅看著女兒固執的樣子，氣呼呼地站起身：“行了行了，跟你說不通！我自己找小釵去！”
“媽！”小露叫住她，“就算小釵姐同意，您也彆抱太大希望。雅影的董事長位置，好多人盯著呢。”
阿梅沒回頭，摔門而去。
客廳裡隻剩下小露一個人，窗外的蟬鳴還在繼續，綠豆湯漸漸涼了。她拿起手機，翻到小釵的微信，猶豫了半天，還是沒發消息。職場這條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她能做的，隻有守住自己的底線，公平地對待每一個人。
夜風從窗戶鑽進來，吹起窗簾的一角，帶著點涼意。小露歎了口氣，關掉客廳的燈，轉身回了臥室。有些事，急不來，也強求不得，不如順其自然。
阿梅離開小露家，沒多遠就到了小釵住的公寓樓。按響門鈴，門很快開了，小釵穿著件黑色吊帶裙斜躺在沙發上，裙擺剛及大腿根，露出的雙腿在暖光燈下白得晃眼，聽見動靜抬了抬眼，嘴角勾著笑：“姨媽，稀客啊。”
阿梅換了鞋走進來，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眉頭又習慣性地皺了皺，卻沒像說小露那樣念叨，隻在單人沙發坐下：“穿成這樣，沒外人？”
“就我自己。”小釵拿起茶幾上的櫻桃往嘴裡丟，指尖塗著酒紅色的指甲油，“您這急匆匆的，準是有事。”
“還是你機靈。”阿梅往前傾了傾身，壓低聲音，“雅影服裝集團的董事長位置空出來了，知道嗎？”
小釵挑眉，嚼著櫻桃含糊道：“聽說了，怎麼？”
“我想讓你表姐小露推薦你去。”阿梅盯著她的眼睛，“你現在在時尚服裝集團當總經理，聽著風光，可上麵還有董事長壓著，哪有自己當董事長自在？去了雅影，你就是一把手，獨立自主管理權，想怎麼乾就怎麼乾。”
小釵笑了，把櫻桃核吐在紙巾裡：“姨媽，您當我傻啊？我這總經理的位子，論實權比好些子公司的董事長還硬氣。時尚服裝集團是集團元老，產業鏈全、根基穩，雅影雖說這兩年勢頭猛，但底子薄，哪比得上？”
“可它在上升期啊！”阿梅急了，“現在進去正好能摘果子，等做起來了，你就是功臣，將來進集團總部核心層，分量不一樣！”
小釵沒立刻反駁，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著。她確實動過心思，雅影的線上渠道做得風生水起，是塊肥肉，隻是礙於現在的位子太穩，沒敢輕舉妄動。
“去當董事長，真能說了算？”她抬眼問，眼裡閃過一絲算計。
“那當然，子公司董事長在自己地盤上，除非出大錯，總部一般不插手具體管理。”阿梅拍著胸脯保證，“你表姐小露是人力資源部總監，她推薦你，勝算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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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釵沉默幾秒，點了點頭：“行，我可以試試。但先說好了，成不成另說，彆到時候讓我在現在的位子上難做。”
“放心，姨媽有分寸。”阿梅見她鬆口，臉上立刻堆起笑，“那我先回去了，讓小露抓緊寫推薦信。”
離開小釵家，阿梅腳步都輕快了。回到自己家，她脫了鞋就往臥室走，摸出手機給小露打電話，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小露，你表妹小釵同意了，你明天就寫封推薦信，交給董事會和董事長，彆耽誤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小露無奈的苦笑：“媽，您這也太急了。小釵姐在時尚服裝集團做得好好的，雅影那位置未必適合她。而且推薦信得有理有據，總不能憑空寫吧？”
“你就寫她管理經驗豐富，熟悉服裝行業全產業鏈，適合帶領雅影更上一層樓！”阿梅不耐煩地打斷她，“哪那麼多廢話？讓你寫你就寫，都是為了咱們自家好！”
小露捏著手機，看著桌上的人力資源報表，隻覺得頭疼。她了解小釵，能力確實強，但性子太急，雅影現在最需要的是穩紮穩打的管理者，小釵去了未必合適。更重要的是，她這推薦明顯帶著私心，傳出去對自己影響不好。
“媽，這樣不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阿梅的聲音拔高了些，“你是人力資源部總監，推薦人才是你的職責！就這麼定了，明天必須交上去！”
說完，阿梅“啪”地掛了電話。
小露握著嘟嘟作響的手機，長長地歎了口氣。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她點開小釵的資料頁，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履曆——從設計助理做到總經理，一路踩著業績上來，確實亮眼。可雅影的董事長，真的是她想要的嗎？
她拿起筆，卻遲遲落不下去。職場這條路，她一直走得小心翼翼，靠的是規矩和公平，母親這樣的安排，讓她第一次覺得進退兩難。
客廳的鐘敲了九下，小露放下筆，決定明天先找小釵聊聊。至少，得弄清楚她是不是真的願意去，而不是被母親推著往前走。畢竟，位子再好，不合適也是枉然。
夜漸深，客廳的落地燈暈開一片暖黃。小露握著手機猶豫片刻，還是按下了撥號鍵。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李總的聲音帶著點剛從忙碌中抽離的沙啞：“還沒睡？”
“嗯，有點睡不著。”小露蜷在沙發裡，聲音軟軟的，“爸爸，這幾天晚上你都沒來陪我。”
電話那頭傳來低笑：“你大姐小景最近壓力大，項目上的事忙得焦頭爛額，我多陪陪她。等她這邊順了，我就過去看你，好不好？”
“好呀。”小露笑著應道，“那讓小景姐也多注意身體，彆總熬夜。”
“知道你懂事。”李總的聲音裡帶著暖意，“早點睡，彆胡思亂想。”
掛了電話，小露看著暗下去的屏幕，心裡那點委屈忽然就散了。她知道父親不是偏心，隻是每個人都有需要被照顧的時刻，就像小時候她發燒，父親也是整宿守在床邊。
另一邊，李總放下手機，就見小景端著杯熱牛奶走過來，笑著問：“是小露吧？”
“嗯，這丫頭說想我了。”李總接過牛奶，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
小景挨著他坐下，長發垂落肩頭：“那你今晚去看看她吧。”
李總愣了一下：“那你一個人……”
“我沒事。”小景打斷他，伸手撫平他眉間的褶皺，“我知道你年輕時候和阿梅阿姨是意外才有了小露，這些年你總覺得對她有虧欠，可她其實很懂事，隻是不好意思說。”她頓了頓，語氣認真，“說不定她有心事呢，你去陪陪她，比在我這兒強。”
李總看著女兒清亮的眼睛，心裡忽然一暖。他總覺得孩子們還小，卻忘了她們早已學會體諒和周全。“那我明晚再來？”
“嗯，明晚我給你燉雞湯。”小景笑著推了推他，“快去吧，彆讓她等急了。”
李總站起身拿外套，走到門口時又回頭：“鎖好門，有事給我打電話。”
“知道啦，管家公。”小景揮揮手，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樓道裡，才轉身關上門。客廳裡隻剩下她一個人，卻不覺得孤單，反而有種踏實的暖意——原來被需要是幸福，懂得放手讓親人被需要，也是另一種幸福。
李總敲開小露家門時，女孩正趴在沙發上看文件，聽到動靜抬頭，眼裡閃過驚喜：“爸？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我的小女兒。”李總換了鞋，在她身邊坐下，目光落在文件上，“還在忙人力資源部的事？”
“嗯，在整理雅影服裝集團的候選人資料。”小露把文件往旁邊推了推，起身去倒茶，“您喝什麼？有您愛喝的龍井。”
“就龍井吧。”李總拿起文件翻看，忽然問，“是不是為了推薦人的事煩惱？”
小露端茶回來的手頓了一下，隨即老實點頭：“媽想讓我推薦小釵姐去雅影當董事長，可我覺得……”
“覺得不合適？”李總替她說完，語氣平和，“說說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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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露在他身邊坐下，打開了話匣子：“小釵姐在時尚服裝集團做得很好，那裡的環境更適合她，但雅影需要的是能沉下心做線上渠道的人，她性子太急，未必合適。而且推薦得憑實力，靠私情的話，我怕彆人不服……”
李總聽著她條理清晰的分析，眼裡閃過讚許：“你說得對，推薦人不是看關係，是看誰真的能為公司做事。”他放下文件，看著女兒，“彆被你媽影響，按你的判斷來，爸支持你。”
小露猛地抬頭，眼裡閃著光：“真的？”
“當然。”李總揉了揉她的頭發，像小時候那樣，“你是人力資源部總監，你的專業判斷比誰都重要。”
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照進來，落在父女倆身上。小露忽然覺得心裡的重擔落了地，她靠在李總肩上，聲音悶悶的：“其實我不是不想幫小釵姐，就是怕……”
“怕辜負誰的期待？”李總笑著拍了拍她的背，“傻丫頭，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就是對所有人負責。”
客廳裡安靜下來，隻有茶杯裡茶葉舒展的輕響。小露知道，父親來這一趟，不光是陪她，更是在告訴她——不用怕，按心走，背後有他在。
夜漸漸深了，李總看著熟睡的小露，輕輕給她蓋上毯子。他想起小景的體貼，想起小露的懂事，忽然覺得，所謂的圓滿，不是事事如意，而是每個孩子都能在需要時被看見，在猶豫時被支持，在前行時被托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但今晚的月光和暖意，足夠支撐著每個人，踏實地走向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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