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鵲的心莫名一緊。他想起藥農說的“村裡的貓都死了”，這隻幼貓能活到現在，已是奇跡。可它身上的紫斑……怕是撐不過今晚了。
“還有救嗎？”左克的聲音帶著難得的遲疑，他能感知到小貓的生命能量正在快速流失，像漏了底的沙漏。
扁鵲沉默著從藥簍裡翻出個小瓷瓶，裡麵是他昨天熬的藥汁，本是給村裡的孩子備的。他小心地倒了點在掌心，湊到樹洞邊：“試試吧。能不能活，看它自己的造化。”
小貓警惕地往後縮了縮，喉嚨裡發出威脅的嘶聲，卻沒力氣動彈。扁鵲耐心地等著，直到它的呼吸漸漸平穩，才慢慢將掌心湊過去。或許是聞到了藥汁裡艾草的氣息，或許是實在太虛弱，小貓最終還是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掌心。
藥汁帶著苦味，小貓皺了皺鼻子，卻還是堅持舔了幾口，隨後便再也沒了力氣，腦袋一歪，靠在樹洞裡不動了，隻有腹部微弱的起伏證明它還活著。
“得找個安全的地方安置它。”扁鵲站起身，“總不能讓它在樹洞裡等死。”
左克四處張望了一下：“去那邊的破屋吧，就是昨天看到的那間，離村子遠，也乾淨。”他指的是廟東側的一間柴房，屋頂雖然漏了個洞，四麵牆卻還算完整。
兩人合力將小貓從樹洞裡抱出來，小家夥輕得像團棉花，四肢冰涼，隻有胸口還有一絲暖意。扁鵲用乾淨的布條裹住它，隻露出小腦袋，紫斑在布條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
“你說，它捕食帶菌的老鼠，自己卻沒立刻死，是不是說明……動物對這病的抵抗力比人強？”左克一邊走一邊琢磨，“要是能研究明白，說不定能找到新的藥方。”
扁鵲沒接話，隻是低頭看著懷裡的小貓。它的眼睛半睜著，琥珀色的瞳孔裡映著晃動的火光，像兩顆即將熄滅的星子。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邯鄲學醫時，先生說的“醫者醫人，亦需觀萬物，鳥獸蟲魚，皆有求生之智”。或許這隻小貓，就是大自然留下的一絲線索。
柴房裡堆滿了乾草，彌漫著陳舊的麥香。扁鵲找了個避風的角落，用乾草鋪了個窩，把小貓放進去，又在旁邊點燃了艾草，煙氣順著破洞往上飄，帶著淡淡的藥香。
“這樣至少能讓它舒服點。”他蹲在窩邊，看著小貓的胸口微微起伏，心裡鬆了口氣。
左克靠在門框上，望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你說這疫病到底是怎麼傳開的？先是人，再是貓，連老鼠都逃不過。”
“你看那些鼠屍身上的紫斑，”扁鵲指了指白天發現鼠屍的方向，“和患者身上的一樣，說明病原體能在人與動物之間交叉感染。貓捕食老鼠，人接觸貓或老鼠，都可能被感染。”他頓了頓，“藥農說，最早發病的是村裡的獵戶，前陣子他打死過一隻野鼠，還帶回家剝皮……”
“這麼說，源頭是野鼠？”左克皺起眉，“那可麻煩了，野鼠跑得遠，根本防不住。”
扁鵲沒說話，隻是從藥簍裡掏出藥農給的布包，裡麵是曬乾的幾味草藥，標簽上寫著“防瘟方”。藥農說這方子是祖上傳的，“泡水喝，能避邪氣”。他當時沒在意，現在想來，這或許就是古人總結的防疫經驗——不求根治，先求預防。
“把這藥煎了吧，給村裡的人都送去。”他將布包遞給左克，“雖然不能治根，至少能增強些抵抗力。”
左克接過布包，指尖觸到粗糙的布料，忽然笑了：“你說我們這算不算跨界合作？一個古代醫者，一個現代感知者，居然一起給老鼠‘搬家’，給貓喂藥。”
扁鵲也忍不住笑了：“醫者不分古今，能解決問題就行。”他低頭看了看窩裡的小貓，小家夥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正費力地舔著爪子上的藥汁，雖然依舊虛弱，眼神卻亮了些。
就在這時，柴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鼠鳴，“吱吱”聲密集得像雨點，還夾雜著爪子抓撓木頭的聲音。左克的感知網瞬間鋪開，臉色微變：“不好，它們被藥粉逼出來了，往村裡跑了！”
扁鵲立刻起身：“快，把剩下的艾草都點燃，往村口的方向扔，用煙把它們逼回去！”
兩人抓起燃著的艾草往村口衝，濃煙在夜色中劃出兩道弧線，像兩把火鞭，將逃竄的老鼠逼得四處亂竄。艾草的辛辣氣味混著夜色彌漫開來，鼠鳴漸漸稀疏，最終消失在遠處的樹林裡。
回到柴房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扁鵲走到窩邊，發現小貓醒了，正歪著頭看他，喉嚨裡發出細弱的呼嚕聲。他伸手摸了摸它的頭，小家夥居然沒躲，隻是輕輕蹭了蹭他的指尖。
“看來它活下來了。”左克靠在門口，笑著說，“這貓命真大，說不定是個好兆頭。”
扁鵲望著東方泛起的晨光，輕聲道：“或許吧。疫病再凶，總有活下來的希望，不是嗎？”
晨光透過柴房的破洞照進來，落在小貓身上，給它瘦弱的身體鍍上了一層金邊。那些暗紫色的斑痕在晨光中似乎淡了些，像是被希望衝淡了幾分。破廟的鐘聲遙遙傳來，帶著古老的韻律，在清晨的空氣中回蕩，仿佛在說：隻要希望不滅，抗爭就不會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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