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爬到頭頂時,他們到了驛站。驛站裡擠滿了逃難的人,個個麵黃肌瘦,眼神裡帶著慌。張貴剛把馬拴好,就有人圍過來:“是行醫的嗎?俺家漢子快不行了!”“有藥嗎?給俺點,啥價都行!”
“不要錢!”張貴把藥包往桌上一放,“都排隊,按方子領藥,俺教你們咋熬。”他讓媳婦燒起大灶,自己站在桌前,舉起木牌給大家看,“看這上麵的畫,找這樣的草,煮水喝,再用艾煙熏屋子,能防這瘟病。”
人群裡忽然擠出個老大夫,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長衫,手裡拄著根藥杵。“你這方子……”他盯著張貴手裡的木牌,忽然瞪大了眼,“和前幾日從北京傳來的方子像得很!說是個姓扁的老神仙留下的。”
張貴心裡一動,原來扁鵲的方子已經傳這麼遠了。“就是扁先生教的,”他把藥方遞過去,“老先生您看看,是不是這個?”
老大夫接過藥方,戴上老花鏡仔細看,忽然一拍大腿:“正是!俺徒弟在保定府見過,說救了不少人!”他轉身對眾人喊,“這方子管用!都聽這位小哥的,錯不了!”
有了老大夫的認可,鄉親們更信了。張貴教大家認草藥,媳婦教大家燒艾煙,驛站裡很快飄滿了藥香。有個年輕媳婦學得快,還幫著給孩子喂藥,她笑著說:“等俺到了南邊,就按這法子教給更多人,就當是報答小哥的情分。”
傍晚時,驛站的校尉聽說了這事,特意過來見張貴。“聽說你有防疫的好法子?”校尉穿著件舊鎧甲,臉上帶著倦容,“俺這驛站天天死人,再這樣下去,怕是守不住了。”
張貴把藥方給他看,又說了用蒼術熏馬廄、隔離病人的法子。“按這做,”他指著校尉的馬廄,“先把病馬牽走,用艾煙熏三天,再把‘善生’拌在飼料裡,馬壯了,人也少遭罪。”
校尉半信半疑,但還是讓人按張貴說的做。夜裡,張貴躺在驛站的草堆上,聽見馬廄裡傳來蒼術燃燒的劈啪聲,心裡踏實了不少。他摸了摸懷裡的木牌,上麵的刻痕被摸得發亮,像藏著團光。
第二天一早,校尉興衝衝地跑來找他:“真管用!”他指著馬廄,“昨兒熏了一夜,病馬沒再死,連thy的馬都精神了!”他塞給張貴一袋乾糧,“這點心意,你帶著路上吃。俺已經讓人把你的法子寫在布告上,貼到沿途的驛站去。”
張貴接過乾糧,心裡暖烘烘的。他忽然想起扁鵲說的“醫道不在書裡,在心裡,在手裡”,原來真是這樣。你不用認得多少字,不用懂多少道理,隻要把能救人的法子傳下去,就是在做天大的好事。
離開驛站時,不少人來送他們。那個學藥方的年輕媳婦,已經能熟練地給人講怎麼熬藥了;老大夫把藥方抄了十幾份,讓過往的商隊幫忙帶走;連驛站的小兵,都學會了用艾煙熏屋子,說“聞著安心”。
“往哪去?”媳婦問,竹簍裡的藥少了些,但又多了些新采的草藥——是鄉親們給的,說“添點新的,能救更多人”。
“往南,”張貴指著太陽落山的方向,“聽說那邊鬨得凶,更需要藥。”他忽然從懷裡掏出個新刻的木牌,上麵寫著“草木為證,生生不息”,是昨夜在驛站的油燈下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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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匹馬繼續往南走,路上的藥香越來越濃。有時候遇到成片的荒地,張貴就撒些艾草籽;遇到有人家的地方,就留下幾包藥和一張抄好的方子。有次在河邊洗手,他看見水裡漂著片艾葉,上麵還纏著根紅繩——是他係在藥包上的那種。
“你看,”他指著艾葉對媳婦說,“這草自己也在跑呢。”
媳婦笑著點頭,把陶缸裡的菌種往水裡撒了點:“讓它們跟著水走,走到哪,哪就有好收成。”
走了半個月,他們到了個小鎮。鎮上的瘟疫剛過,街麵上還能看見零星的白幡,但已有了生氣——有人在掃街,有人在開門板,還有孩子在巷口追著玩。張貴剛把馬拴好,就有個掌櫃的跑出來:“是送藥的先生嗎?俺們盼你們好久了!”
原來,前幾日有個從驛站逃出來的人,把張貴的法子帶到了鎮上。大家按方子采藥、熏艾,果然沒再死人。“俺們特意留了間屋子,”掌櫃的把他們往店裡請,“你們就在這兒歇歇,教俺們種藥吧。”
張貴看著鎮上的人,忽然覺得心裡的石頭落了地。他把竹簍裡的藥倒出來,又把陶缸裡的菌種分給大家:“開春了,把這些撒在地裡,種上黃芩、艾草,以後就不用愁藥了。”他掏出木牌,“還有這些法子,都刻在上麵了,你們照著做,準沒錯。”
那天晚上,鎮上的人擺了桌簡單的酒飯,沒有肉,隻有些野菜和糙米飯,但張貴吃得格外香。席間,有人問他叫什麼,要立個牌位供著。他擺擺手,指著窗外的艾草:“不用記俺,記著這草,記著這方子就行。”
臨走時,鎮上的人往他竹簍裡塞了些新采的草藥,還有個孩子畫的畫——上麵是個模糊的人影,旁邊寫著“送藥的叔叔”,人影手裡還舉著株大大的艾草。
張貴把畫小心地收起來,夾在藥方中間。他牽著馬走在鎮上的石板路上,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竹簍裡的藥香漫過家家戶戶的門檻,像在說“春天要來了”。
“往哪去?”媳婦問,聲音裡帶著笑意。
“往南,”張貴望著遠處的青山,“聽說山那邊還有人等著呢。”他忽然從懷裡掏出扁鵲留下的那張藥方,對著太陽看,陽光透過紙頁,把字跡映在地上,像片流動的光。
他知道,這路沒有儘頭,就像艾草的種子,落在哪裡,就在哪裡生根。而他要做的,就是把這根紮得深些,再深些,讓後來的人,能踩著他的腳印,把這活命的法子,傳得更遠,更遠。
風從南邊吹來,帶著泥土的腥氣和草木的清香。張貴勒緊韁繩,兩匹馬迎著風,慢慢往前走,竹簍裡的草藥時不時掉出片葉子,落在地上,像在寫一封長長的信,信裡說:彆怕,我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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