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裂隙閉合時的震顫還未從骨骼裡散去,左克光膜上的警報聲就像根冰錐,狠狠紮進我們剛放鬆下來的神經。那截漆黑的新枝在進化樹上瘋狂生長,墨綠色的基因鏈像被潑了墨的藤蔓,所過之處,原本代表保守序列的綠色安全區迅速褪色,露出底下灰白的堿基對骨架,看得人頭皮發麻。
“序列同源性驟降37。”左克的指尖在光膜上疾點,試圖鎖定變異片段的源頭,但那些堿基對像活物般扭動,每一次複製都在變換排列方式,“它在自我編輯,用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逆轉錄酶——就像個邊拆邊建的小偷,在給承重牆換材料。”
海倫的光帶瞬間繃緊,化作無數根銀色的探針紮向那段序列。她的旋律變得尖銳短促,像琴弦被驟然繃斷,光帶中浮現出的分子影像劇烈晃動:原本與“協和素”完美契合的保守序列位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形,平滑的結合麵凸起了尖銳的骨刺,原本的凹槽被不明物質填滿,就像有人在鎖孔裡塞進了碎石。
“它在學習。”海倫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協和素’的分子結構剛進入臨床試驗數據庫,它就截獲了信息——這些病毒在利用我們的網絡進化。”光帶突然炸開,無數破碎的音符在空中重組,拚出剛果盆地雨林的衛星圖像:密集的樹冠像塊墨綠色的毯子,幾條蜿蜒的河流在其中切開縫隙,而變異毒株的源頭,正指向雨林深處一座廢棄的金剛石礦。
扁鵲的臉色沉得像曼掌村雨季的烏雲,他從藥囊裡倒出三枚銀針,指尖撚動間,銀針在空中劃出三道銀色弧線,恰好落在光膜上變異序列的三個關鍵節點。“這不是自然變異。”他指著銀針落點處閃爍的異常堿基,“正常的病毒變異是隨機的,就像風吹動的種子,落在哪裡算哪裡。但這幾處變異太精準了,像有人用鑷子夾著種子,專門往裂縫裡塞。”
傑克·倫敦猛地攥緊拳頭,手腕上的舊傷又開始發燙,紅痕像條小蛇般爬上手背。“金剛石礦……”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十年前我在那片雨林待過,礦場倒閉後留下了幾十個廢棄的沉澱池,裡麵全是氰化物和重金屬。當地人說,那裡的猴子喝了池子裡的水,眼睛都變成了紅色。”他突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個磨損的牛皮本,翻到泛黃的一頁,“你看這個。”
紙上是幅潦草的素描:一群穿著防護服的人正在沉澱池邊傾倒金屬容器,容器上的標誌模糊不清,但能辨認出是個扭曲的dna雙螺旋。畫的角落標注著日期:2013年7月19日。“當時以為是非法處理工業廢料的。”傑克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現在看來……他們在培養病毒?”
伊莎貝拉的全息投影突然出現在我們麵前,她的頭發淩亂地貼在額前,防護麵罩滑到下巴,露出被汗水浸透的臉頰。“剛果實驗室傳來的緊急數據。”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背景裡能聽到儀器崩潰的尖嘯,“變異株不僅能抵抗‘協和素’,還融合了馬爾堡病毒的出血熱基因——它現在會攻擊造血乾細胞,就像在血管裡放了群啃食堤壩的白蟻。”
屏幕上突然跳出段加密視頻,解密後的畫麵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廢棄礦場的沉澱池邊,幾個穿著黑色製服的人正在往水裡傾倒紫色液體,水麵瞬間泛起泡沫,幾隻飲水的羚羊慘叫著倒地,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發紫。而在他們身後的集裝箱上,印著個熟悉的標誌——與我們在曼掌村地下實驗室看到的蛇形徽章一模一樣。
“是‘銜尾蛇’組織。”愛德華的合成音突然變得尖銳,數據流在他周圍形成漩渦,“他們在利用極端環境篩選病毒變異株。重金屬汙染讓病毒的基因修複機製失效,氰化物刺激加速變異速度,再用不同種類的病毒進行基因重組——就像在打造一把混合了多種毒素的鑰匙。”
我調出礦場的地質結構圖,發現那些沉澱池恰好建在地下暗河的斷層上。藍色的水流示意圖上,被汙染的河水正像毛細血管般滲透,穿過厚厚的岩層,彙入剛果河的支流。“他們不僅在製造病毒,還在利用自然水係傳播。”我的指尖劃過那些蜿蜒的藍色線條,仿佛能摸到水流中潛藏的殺機,“雨季馬上就要來了,洪水會把這些變異株帶到下遊的十幾個村莊。”
左克的感知網延伸至剛果盆地,光膜上浮現出無數個閃爍的紅點——那是被感染的生物。從雨林深處的黑猩猩,到河邊飲水的角馬,再到村落裡的家禽,紅點正以幾何速度擴散,像滴在宣紙上的墨,迅速暈染開一片死亡的陰影。“動物成了中間宿主。”他的聲音凝重如鐵,“它們的免疫係統比人類簡單,病毒在裡麵能更快適應、變異,等到傳給人類時,早已是千錘百煉的殺手。”
海倫突然閉上眼,光帶化作一道銀橋,跨越萬裡連接到剛果雨林的上空。她的旋律變得悠長而悲傷,像雨林裡的挽歌。光帶中,我們看到了令人心碎的畫麵:一個背著藥箱的女醫生跪在茅草屋前,正在給發燒的孩子喂藥,她的防護服早已被汗水浸透,臉上卻帶著溫柔的笑;幾個穿著傳統服飾的部落長老,正按照古老的儀式點燃草藥堆,濃煙滾滾中,他們舉著圖騰柱,試圖驅散看不見的瘟疫;而在河岸邊,一群孩子還在嬉水,渾然不知腳下的水流中,致命的變異株正在悄然繁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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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等了。”扁鵲將藥囊甩到背上,銀針刺破指尖,鮮血滴在一張泛黃的獸皮地圖上,那是他年輕時在非洲行醫時繪製的草藥分布圖,“金雞納樹在雨林邊緣還有分布,奎寧能暫時抑製出血熱症狀;還有箭毒木的汁液,雖然劇毒,但提純後能破壞病毒的脂質包膜——這些老法子或許能爭取點時間。”
傑克·倫敦從背包裡掏出一把鏽跡斑斑的開山刀,刀刃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礦場的通風管道我熟,十年前為了找鑽石,我鑽過那裡所有的窟窿。”他往刀上吐了口唾沫,用力蹭了蹭,“那些集裝箱肯定藏著更多秘密,說不定能找到他們的變異公式。”
伊莎貝拉的全息投影閃爍了幾下,她的身影變得模糊,但眼神卻異常堅定:“我已經聯係了非洲疾控中心,他們的快速反應部隊會在三小時後抵達。‘協和素’的改良方案已經發給實驗室,我們嘗試在分子結構上增加三個柔性臂,就像給鑰匙加幾個活動的齒牙,或許能咬住變異後的保守序列。”她的聲音突然低下去,帶著一絲懇求,“請一定小心,他們在礦場布置了基因觸發裝置,一旦檢測到特定的生物信號,就會釋放更致命的毒株。”
量子裂隙在腳下重新張開,帶著剛果雨林特有的濕熱氣息,混雜著泥土、腐爛樹葉和若有若無的杏仁味——那是氰化物的味道。光膜上的進化樹還在瘋長,漆黑的新枝已經刺穿了非洲大陸的輪廓,正朝著歐亞大陸的方向蔓延。
左克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他的光膜上跳出一段新的分析結果:“變異株的基因序列裡,藏著段人為嵌入的標記——是組蛋白修飾的痕跡,和我們在曼掌村找到的蛇形徽章同源。”他的指尖點在那個扭曲的蛇形圖案上,“他們在給病毒‘蓋章’,就像在宣告所有權。”
海倫的光帶突然劇烈震顫,銀橋的另一端傳來淒厲的尖叫。畫麵中,那個喂藥的女醫生突然倒下,她的眼睛開始滲血,防護服的領口滲出暗紅色的液體。而在她身後的茅草屋頂上,一條用紅色塗料畫的蛇形圖案正對著太陽,仿佛在炫耀它的獵物。
裂隙完全展開時,我們已經能聽到雨林深處傳來的慘叫。左克的光膜在前方探路,紅色的預警信號像心跳般急促閃爍;海倫的光帶纏繞在我們手腕上,隨時準備淨化可能接觸的病毒;扁鵲背著的藥囊裡,各種草藥的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道奇異的屏障;傑克·倫敦握緊開山刀,刀刃上的寒光映出他眼底的決絕。
廢棄礦場的輪廓在雨林霧氣中逐漸清晰,那些鏽蝕的沉澱池像一個個張開的血盆大口,水麵上漂浮著動物的屍體,泛著詭異的紫色。集裝箱排列成一個巨大的蛇形,在霧中若隱若現,而在最中間的那個箱子上,一盞紅色的燈正在規律地閃爍,像蛇的眼睛,注視著每一個闖入者。
就在我們踏入礦場範圍的瞬間,左克的光膜突然炸裂,無數碎片在空中消散。他悶哼一聲,嘴角溢出淡藍色的血液——那是感知網被強行切斷的痕跡。“他們有反感知裝置。”他捂著胸口,聲音艱難,“我們……暴露了。”
與此同時,所有集裝箱的門同時彈開,一股帶著甜腥味的氣體從裡麵噴湧而出,在霧中化作無數條扭曲的蛇形。最中間的紅色燈光驟然變亮,緊接著,一段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在雨林中回蕩,仿佛死神的宣告:
“歡迎來到銜尾蛇的獵場。遊戲……開始了。”
霧氣中,那些漂浮的動物屍體突然開始抽搐,它們的眼睛變成了純粹的紅色,朝著我們的方向緩緩爬來。而在更遠處的雨林深處,無數雙紅色的眼睛正在亮起,像一片燃燒的火海,將我們團團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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