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音速戰機的舷窗外，暗金色的雲層像一鍋煮沸的瀝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日內瓦中心湧去。世衛總部那棟玻璃建築此刻像塊被浸染的水晶，表麵爬滿了蛛網狀的金色紋路，每道紋路裡都流淌著粘稠的光液，遠遠望去，活像一顆正在孵化的巨卵。
守心藤的花瓣在機艙內微微翕動，暗紅色的汁液順著花莖滴落在油布上，暈開一個個微型的螺旋圖案。我指尖的暗金色光點早已停止遊走，卻變得異常灼熱，仿佛在與遠處的母巢產生共鳴——那枚被伊莎貝拉藏在總部深處的病毒核心，正在呼喚所有散落的基因錨點回歸。
“還有十分鐘抵達預定空投點。”耳機裡傳來狼王沉穩的聲音，背景裡夾雜著密集的爆炸聲，“左克他們在西北側的通風管道建立了臨時防線，但聚合體的數量太多，撐不了太久。記住，地下三層的反製裝置需要同時注入三種物質：守心藤的汁液、光帶碎片的能量，還有……你腕間的錨點樣本。”
最後一句話像塊冰錐刺進心臟。“必須用錨點？”我摩挲著腕間灼熱的光點，那裡的皮膚已經泛起淡金色的紋路，“就沒有彆的辦法？”
“那是左克父親設計的保險機製。”狼王的聲音沉了下去，“反製脈衝需要精準匹配錨點的基因頻率才能生效，而你的錨點因為接觸過守心藤和光帶，是目前唯一能同時兼容兩種能量的樣本。放心，裝置隻會提取錨點的基因序列，不會傷害你的本體——至少理論上是這樣。”
理論上。這三個字在耳邊反複回響，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守心藤突然劇烈抖動，花瓣紛紛轉向機艙壁的雷達屏幕。屏幕上，代表聚合體的紅點正從四麵八方圍攏向空投點，其中幾個巨大的紅點移動速度極快，輪廓與剛果礦場裡的蛇頭怪物有些相似，隻是體型更加龐大，周身散發著暗金色的能量場。
“是高階聚合體。”狼王的聲音陡然緊繃，“它們能操控低階聚合體形成能量屏障，空投可能會提前暴露。左克說他會引爆通風管道的炸藥製造混亂，你趁機從破損處潛入，一定要在母巢完全覺醒前啟動裝置！”
耳機裡傳來左克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喘息和電流雜音：“彆管……我們……種子的活性……不能超過……七十二小時……”
“撐住！”我攥緊油布包，守心藤的根係突然順著指尖爬上手腕，銀藍色的絨毛輕輕覆蓋在暗金色的紋路上，灼熱感瞬間減輕了不少，“我馬上到！”
戰機突然劇烈顛簸，機身右側傳來刺耳的金屬撕裂聲。透過舷窗，我看到一隻長著六對翅膀的聚合體正用利爪撕扯引擎，它的軀乾是由無數隻人類手臂纏繞而成，每張手掌都長著一隻暗金色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駕駛艙。
“媽的！被盯上了！”飛行員咒罵著拉升戰機，“準備緊急空投！三、二、一——”
機艙底部突然打開，強烈的氣流瞬間將我卷出機艙。下墜的失重感中，我看到戰機拖著黑煙撞向一隻高階聚合體，巨大的爆炸聲在暗金色雲層中撕開一道裂口，短暫地露出了日內瓦湖湛藍的水麵。
守心藤的根係在墜落時迅速展開，像一把銀藍色的傘，減緩了下落速度。我調整姿勢，朝著通風管道的爆炸點俯衝——那裡火光衝天，扭曲的金屬管道像折斷的肋骨，幾個穿著防護服的身影正在與潮水般的低階聚合體纏鬥，左克的光膜在硝煙中閃爍著微弱的藍光，像瀕死的星辰。
“這邊！”傑克的吼聲穿透混亂，他揮舞著纏滿光帶碎片的開山刀，將一隻撲來的聚合體劈成兩半，綠色的體液濺在他的護目鏡上，“快進管道！”
海倫的光帶在管道入口處織成一道屏障，將追來的聚合體暫時擋在外麵。她的銀藍色發絲已經變得稀疏，光帶的光芒比在剛果時黯淡了許多，但眼神依舊堅定：“汁液準備好了嗎？裝置的接口需要用它潤滑才能打開。”
我剛要回答，腕間的守心藤突然豎起尖刺，指向海倫的身後。一隻偽裝成醫護人員的聚合體正悄無聲息地靠近，它手裡握著一支裝滿金色液體的注射器，針頭閃著寒光。
“小心！”我猛地將海倫推開，守心藤的尖刺同時射出銀藍色的汁液，正中聚合體的咽喉。它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身體迅速乾癟，化作一灘金色的粘液。
海倫驚魂未定地按住我的肩膀，光帶輕輕掃過我的後背：“你流血了。”她的聲音帶著哽咽，“空投時被碎片劃傷了？”
我這才感覺到後背傳來劇痛，伸手一摸，指尖沾滿了暗紅色的血。守心藤的根係已經自動纏繞住傷口，銀藍色的絨毛正在吞噬滲出來的血液裡的金色光點——原來剛才在機艙裡，錨點已經隨著顛簸滲入了傷口。
“沒時間處理了。”左克拄著光膜殘骸踉蹌走來，他的防護服被撕開一道大口子，露出裡麵青黑色的皮膚，“反製裝置的能源隻能維持最後四十分鐘，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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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遞給我一張手繪的地圖，上麵用熒光筆標出了通往地下三層的路線：“管道裡的監控已經被我黑掉，但有段三百米的裸露通道，那裡爬滿了‘血藤’——是母巢延伸出的神經末梢，碰到就會被同化。”他指了指地圖上的紅色標記，“用守心藤的汁液能讓它們暫時休眠，但最多維持三十秒。”
傑克突然將開山刀塞進我手裡，刀柄上纏繞的光帶碎片發出溫暖的光芒：“這刀認主了，光帶的能量能護住你的心神。”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牙床，“等你啟動裝置，老子要親手把伊莎貝拉那娘們的蛇形徽章揪下來當戰利品。”
海倫摘下脖子上的光帶核心，那是顆鴿子蛋大小的銀藍色晶石，裡麵流動著細碎的光：“這是光帶最後的能量，插在裝置的接口上，能增強脈衝的覆蓋範圍。”她的指尖輕輕拂過我的臉頰，“彆擔心腕間的錨點，守心藤會護住你的。”
管道入口的屏障突然劇烈震顫，海倫的光帶泛起危險的漣漪。外麵傳來高階聚合體的嘶吼，震得金屬管道嗡嗡作響。
“快走！”左克猛地將我推向管道深處，“我們會炸掉入口，給你爭取時間！”
我鑽進通風管道的瞬間，聽到身後傳來劇烈的爆炸聲，緊接著是海倫和傑克的呐喊，還有左克光膜發出的最後一聲嗡鳴。管道在震動中扭曲變形，我隻能匍匐前進，守心藤的根係在前方探路，銀藍色的光芒照亮布滿灰塵的金屬內壁。
爬過大約一百米，前方的管道突然變得透明，能看到外麵是條漆黑的通道，通道兩側的牆壁上覆蓋著暗紅色的藤蔓，藤蔓上點綴著無數金色的花苞，像一隻隻閉合的眼睛——左克說的血藤。
我捏碎一顆守心藤種子，將暗紅色的汁液塗抹在防護服上。汁液接觸到空氣，立刻散發出刺鼻的氣味，管道外的血藤紛紛瑟縮了一下，金色的花苞暫時閉合。
“就是現在！”我鑽出管道，在裸露的通道裡狂奔。血藤的觸須在身邊擦過，留下灼熱的痕跡，守心藤的汁液在防護服上迅速揮發，銀藍色的光澤越來越淡。
跑到通道儘頭時，最後一滴汁液也耗儘了。身後的血藤發出興奮的嘶鳴，金色的花苞全部綻放，露出裡麵細密的獠牙，朝著我追來。我一個翻滾鑽進對麵的管道，剛要起身，就看到管道拐角處站著一個人。
伊莎貝拉。
她穿著一身純白的實驗服，胸前的蛇形徽章在應急燈的映照下泛著冷光。她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手裡把玩著一支金色的注射器，針尖上沾著粘稠的光液。
“比我預想的早到三分鐘。”她的聲音輕柔得像羽毛，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守心藤的汁液很有效，可惜，對母巢的核心沒用。”
她側身讓開，露出身後的電梯門：“地下三層的反製裝置，是我親手安裝的。你以為左克父親的設計能瞞過我？那所謂的保險機製，其實是母巢的進食開關——一旦注入錨點樣本，脈衝不僅會殺死所有聚合體，還會將他們的基因能量全部輸送給母巢。”
我的血液瞬間凍結。“你早就知道？”
“從他畫出第一份設計圖時就知道。”伊莎貝拉笑了，嘴角的弧度與蛇頭人臉如出一轍，“他以為在反製裝置裡藏了後門，卻不知道那後門是我故意留給他的。你看，”她舉起注射器，金色的光液在裡麵緩緩旋轉，“這才是真正的反製鑰匙，能讓母巢徹底吸收脈衝能量，進化成完美的形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