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血樹的根係在土壤深處織成密網，將那枚帶著焦斑的種籽輕輕托住。左克蹲在樹旁，指尖撫過剛冒頭的新芽，銀藍色的芽尖還沾著夜露，像綴著星星的碎片。突然，根係深處傳來細微的爆裂聲，她俯身貼耳聽去，那聲音順著泥土爬上來，竟與三十年前斯伊蘭美基地的彈藥庫爆炸頻率完全一致。
“是彈殼在發芽。”扁鵲的骨針挑著枚鏽跡斑斑的彈殼走過來，彈殼內壁纏著圈銀藍色的根須，根須末端結著粒小米大的種籽，“這玩意兒在土裡泡了快半個世紀，守心藤的根愣是從撞針孔鑽進去，把火藥殘渣全改成了養分。”
左克接過彈殼，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時，突然想起星塵發來的畫麵：阿爾卑斯山的廢墟上，那些纏滿藤蔓的炮彈殼正在“開花”——守心藤的卷須順著彈殼的紋路攀爬，在引信處開出星星點點的小花，花瓣邊緣還留著火藥灼燒的焦黑，像給死亡係了個蝴蝶結。
“傑克在雨林裡又撿著新玩意兒了。”海倫的光帶突然展開，畫麵裡，傑克正蹲在片腐葉堆前，小心翼翼地用砍刀撥開枝葉，底下露出半截鏽蝕的手榴彈，彈柄上纏著圈粗壯的根須，根須儘頭的土壤裡，冒出株帶著鋸齒的幼苗，葉片上的紋路竟與手榴彈的螺紋完美吻合。
“這叫‘武器共生體’。”左克調出基因分析，“守心藤的基因和彈藥的金屬成分發生了融合，彈殼裡的銅鏽成了幼苗的鐵元素來源，而幼苗分泌的酸性汁液又能分解彈殼上的氧化層，形成了循環。”她用指甲刮了刮彈殼上的鏽，粉末落在新芽上，新芽立刻輕輕顫抖，葉片轉向彈殼的方向，像在撒嬌。
海倫的光帶突然急促閃爍：“警報！亞馬遜流域的守心藤監測點發出異常信號！大量武器共生體在24小時內集體開花！”
畫麵切到亞馬遜基地，原本覆蓋在廢棄軍火庫上的守心藤突然爆發出銀藍色的花海，每朵花都頂著個小小的彈殼或彈頭，風一吹，花海翻滾著發出“嘩啦”聲，像無數個微型鈴鐺在響。更詭異的是，花叢中不斷冒出新的幼苗，幼苗的莖稈裡清晰可見子彈的銅芯，卻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綠光。
“是土壤裡的彈藥庫在‘孕育’它們。”左克迅速比對數據，“二戰時期遺留的彈藥庫泄漏，守心藤的根係順著裂縫鑽進庫區，把炸藥分解成了氮磷鉀，現在這些共生體正在反向吸收彈藥的金屬成分，完成二次進化。”
傑克的聲音突然從畫麵裡冒出來：“快看這個！”他舉著枚炮彈殼，殼口伸出截雪白的氣根，氣根末端結著顆圓滾滾的果實，剝開果皮，裡麵的果肉竟泛著彈藥的黃銅色，“嘗起來像栗子！就是有點澀。”
扁鵲立刻警告：“彆亂吃！果肉裡的銅含量超標三倍！雖然守心藤的基因能中和毒性，但人類消化係統扛不住。”他用骨針從果肉裡挑出個微型“彈頭”——那是顆完美複製彈頭形狀的種子，“這是它們的繁殖方式，把種子包在富含金屬的果肉裡，吸引動物來吃，通過糞便傳播到更遠的地方。”
左克的光膜突然與亞馬遜基地的傳感器同步，畫麵裡，花海深處的土壤開始劇烈震動，無數帶著彈殼的藤蔓從地下鑽出，像巨蟒般纏繞住軍火庫的鋼架。“不好！它們在主動拆解軍火庫！”
守心藤的根須分泌出強烈的酸性汁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蝕著鋼筋混凝土，而那些鑲嵌在花叢中的彈殼，則像花苞般層層綻開，露出裡麵排列整齊的種子，每個種子都在微微顫動，仿佛在等待發射的指令。
“這不是破壞，是遷移。”左克突然明白過來，“軍火庫的地基正在下沉，近期的衛星數據顯示這裡可能會發生泥石流，它們在趕在災難前，把彈藥裡的養分和種子一起轉移出去。”
畫麵裡，傑克正被條粗壯的“彈殼藤”卷住腰往空中拋，他在空中大喊：“它們在往高地轉移！這些藤蔓的走向全是朝著地勢高的山脊線！”他抓住根纏著步槍的藤蔓，借力蕩到塊岩石上，“而且它們在避開人類聚居區，路徑規劃得比我們的導航還準！”
海倫的光帶突然捕捉到組奇怪的波動：“這些共生體在釋放特定頻率的電磁波！範圍覆蓋整個亞馬遜流域！”左克迅速將波動轉化為聲頻，耳機裡立刻傳來陣規律的“嘀嗒”聲，像老式電報機的節奏。
“是摩爾斯電碼！”扁鵲立刻破譯，“內容是：‘危險，遠離，遷移中’。”
左克的心猛地一沉。守心藤從不主動發出信號，這是第一次。她調出全球武器共生體的分布地圖，發現除了亞馬遜，阿爾卑斯山、曼掌村、紐約廢墟的共生體都在同步發光，顯然在響應這場跨洲的“遷移行動”。
“曼掌村的龍血樹也有反應！”海倫突然切換畫麵，隻見龍血樹的氣根正瘋狂生長，像無數條銀藍色的蛇，鑽進村頭那座廢棄的碉堡裡。碉堡的射擊孔裡，迅速冒出叢叢小花，花瓣上印著子彈的紋路，遠遠望去，整座碉堡像個插滿了花的蛋糕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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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的老人們卻絲毫不慌，反而搬出小板凳坐在碉堡周圍，給花叢澆水。“它們在吃鐵呢。”村口的老奶奶顫巍巍地給彈殼花施肥，“當年日本人留下的這些鐵疙瘩，終於能派上用場了，守心藤替咱們消化掉，還能開花看，多好。”
左克的光膜突然接入條加密信號，是星塵從阿爾卑斯山發來的：“種籽們在冰縫裡發芽了！每顆種子都裹著層彈殼膜，在冰裡發出藍光，像無數顆埋在雪裡的星星！冰川融化的速度在減慢，這些共生體的根係鑽進了冰層，正在……正在加固冰川！”
畫麵裡，銀藍色的藤蔓在冰縫中織成密網，將斷裂的冰層牢牢粘在一起，而那些帶著彈殼的花朵則像鉚釘般釘在冰川表麵，吸收著陽光的熱量，轉化為某種特殊的能量場，減緩了融化的速度。
“它們在修複環境。”左克喃喃道，“用最具破壞性的武器殘骸，做著最溫柔的事。”
突然，亞馬遜基地的畫麵劇烈晃動，傑克的聲音帶著驚慌：“泥石流來了！快撤！”畫麵裡，渾濁的泥漿裹挾著巨石衝向下遊，而那些武器共生體卻突然集體綻放，銀藍色的花瓣瞬間張開，形成道巨大的花牆，花牆後的藤蔓則瘋狂編織成網，將軍火庫的殘骸層層包裹，順著預設的路徑向山脊線遷移。
泥漿撞在花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無數花瓣被撕碎，卻立刻有新的花瓣補上。傑克抓著株纏著手榴彈的藤蔓，被硬生生拉上高地，他回頭望去，隻見花牆在泥漿中不斷消融，卻又不斷重生，像道永不熄滅的藍色火焰。
“它們在犧牲自己爭取時間！”傑克的聲音哽咽了，“這些帶著彈殼的花，明明是武器變的，卻在保護我們，保護這片森林！”
左克的眼眶發熱，她看向龍血樹下的新芽，那枚彈殼裡的種子已經發芽，根須順著彈殼的螺紋螺旋生長，像給死亡係了個漂亮的結。扁鵲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骨針輕輕點在彈殼上：“你看，再凶狠的東西，隻要給它機會，也能長出溫柔的根。”
夜幕降臨時，亞馬遜的花牆終於徹底消散，卻在山脊線上開出片新的花海。遷移成功的軍火庫殘骸被藤蔓固定在安全地帶，彈殼裡的種子已在新土壤裡紮根，冒出帶著銅色斑點的新芽。左克收到傑克發來的照片：株幼苗正從枚炮彈的引信孔裡鑽出，頂端頂著朵小小的白花，花芯裡，枚微型彈頭正閃著柔和的光，像顆被馴服的星星。
“武器共生體的基因序列穩定了。”海倫的光帶展示出最新圖譜，“它們把彈藥的破壞性基因徹底轉化成了保護性基因，就像……就像把炮彈變成了種子罐頭。”
左克摘下那枚纏著根須的彈殼，放在龍血樹的新芽旁，彈殼裡的種子立刻輕輕搖晃，像在打招呼。她突然明白，所謂的“藤纏彈殼”，從來不是武器的終結，而是仇恨的蛻變——當最鋒利的傷害被溫柔的根係纏繞，當死亡的金屬開始孕育生命，那些刻在基因裡的戰爭記憶，便有了新的意義。
深夜，基地的警報突然響起，左克衝到監控室，屏幕上顯示全球的武器共生體正在同步閃爍，頻率越來越快，最終彙成道銀藍色的光束直衝雲霄。“是信號！它們在向太空發送信號！”海倫的光帶劇烈波動，“內容是……是地球的坐標和我們的基因圖譜！”
左克盯著屏幕上不斷擴散的光束，突然笑了。或許，當宇宙中某個文明接收到這束光時，會發現這顆藍色星球上，最鋒利的武器早已開出了最溫柔的花，而那些纏繞在彈殼上的藤蔓，就是人類寫給宇宙的懺悔書。
龍血樹下，彈殼裡的種子終於頂破最後層種皮，露出帶著銅色斑點的嫩葉，葉片輕輕觸碰左克的指尖，像在說：“彆怕，我們在呢。”遠處的天邊，銀藍色的光束還在閃耀，而大地上，無數藤纏彈殼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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