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血樹的根係在地下織成的網突然震顫起來，像有隻無形的手在拉扯。左克趴在樹旁，耳朵貼著濕潤的泥土，聽見種奇怪的“嗡鳴”——不是蟲鳴，不是風響，倒像無數根琴弦在地下共振。她指尖的銀藍色光帶順著樹根蔓延，在土壤深處鋪開張熒光網，網眼處突然炸開細碎的光點，像把星星撒進了土裡。
“是星軌的頻率。”扁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手裡捧著塊半透明的水晶，水晶裡嵌著枚發黑的彈頭，“昨天在曼掌村的老碉堡裡挖出來的，你看這紋路。”水晶轉動時，彈頭表麵的鏽跡竟浮現出北鬥七星的排列，“守心藤的根須正順著這些紋路往地下鑽，像在跟著星軌找什麼。”
左克接過水晶，指尖剛觸到彈頭，光帶突然劇烈閃爍，地下的嗡鳴聲陡然拔高。她猛地抬頭，隻見夜空的星軌仿佛被拉成了線，正順著龍血樹的枝乾往地麵垂落，每顆星星的光點裡都纏著縷銀藍色的根須。守心藤的藤蔓突然瘋長，順著樹乾爬上屋頂，在瓦片間織出張巨大的網，將墜落的星軌碎片接住——那些碎片落在網上，竟化作了帶著鐵鏽的彈殼，殼口鑽出的嫩芽頂著星星形狀的葉片。
“亞馬遜基地發來消息，”海倫的光帶突然在牆上展開，畫麵裡，傑克正站在片發光的叢林中，周圍的樹木全被銀藍色藤蔓包裹，每片葉子上都印著星圖，“他們那邊的守心藤也開始‘追星’了，根係紮進了廢棄的導彈發射井，把裡麵的彈頭全纏成了‘星繭’。”
左克放大畫麵，隻見導彈發射井裡的彈頭被藤蔓層層包裹，殼身的鏽跡順著根須的走向，漸漸拚出獵戶座的輪廓。更詭異的是，每個星繭都在微微發光，頻率竟與望遠鏡捕捉到的獵戶座星雲輻射完全同步。“它們在模仿星軌的磁場。”她突然想起斯伊蘭美基地的舊檔案，“二戰時，這裡的軍火庫曾用星軌定位瞄準，難道守心藤在吸收那些殘留的磁場？”
扁鵲突然按住她的肩膀，指向龍血樹的樹冠。不知何時，樹頂的枝葉已織成個巨大的穹頂，穹頂的縫隙裡漏下的星光落在地麵，竟拚出了三十年前基地的防禦工事圖。“你看那些根須的走向。”他用骨針指著地麵——守心藤的根須正順著星光畫出的工事圖蔓延，在廢棄的彈藥箱裡鑽出嫩芽，“它們在重走當年的‘星軌防線’。”
話音剛落，地下的嗡鳴聲突然變調，左克光帶裡的星圖猛地炸開，無數光點順著根須鑽進土壤。她跟著光帶的軌跡挖開泥土，竟挖出截生鏽的通信電纜，電纜外的絕緣層早已腐爛，露出的銅絲卻被根須纏成了螺旋狀，像段被拉長的dna鏈條。“這是當年引導導彈的星軌定位電纜。”左克認出電纜上的編號，“守心藤把銅絲當成了‘星軌的骨頭’，在順著它找源頭。”
海倫的光帶突然切換畫麵：曼掌村的老人們正圍著株發光的守心藤，藤蔓上掛著的彈殼裡冒出縷縷輕煙，煙在半空聚成了星軌的形狀。“村裡的老人說，這是‘彈殼在吐星星’。”傑克的聲音帶著興奮，“他們年輕時見過軍火庫的星軌瞄準器，說現在藤蔓畫的星圖，和當年瞄準器裡的分毫不差！”
左克突然注意到，龍血樹的樹乾上滲出了透明的樹脂，樹脂順著藤蔓流進地下，在土壤裡凝成顆顆“樹脂珠”。珠內裹著的不是雜質，而是細小的彈頭碎片，碎片反射的光在珠內拚出了小熊座的尾巴。“是星軌的‘記憶’。”她捏碎顆樹脂珠，碎片落地的瞬間，地下的嗡鳴聲突然清晰起來，像有人在低聲報坐標，“北緯23度，東經113度……這是斯伊蘭美基地的舊坐標！”
扁鵲突然指向樹冠：“快看！”隻見穹頂的藤蔓突然收緊，將散落的星軌碎片聚成了個巨大的“星盤”，盤心的彈殼嫩芽正在展開葉片，每片葉子上都印著組坐標。左克數了數，正好十七組——與當年基地十七座軍火庫的位置完全吻合。“守心藤在還原星軌定位係統。”她突然明白，“那些彈頭裡殘留著星軌的磁場記憶，根須在順著記憶找未被發現的軍火庫！”
亞馬遜的畫麵裡，傑克正跟著發光的藤蔓往叢林深處跑，鏡頭裡突然出現座被藤蔓覆蓋的圓頂建築，藤蔓織成的星軌在建築頂端旋轉，像個天然的雷達。“這是當年的地下觀測站！”傑克扒開藤蔓，露出門楣上的標誌，“守心藤把觀測站的星軌記錄儀和導彈井連起來了！”記錄儀的屏幕上，跳動的星圖正與地麵的藤蔓軌跡同步，像場跨越時空的對話。
左克的光帶突然與觀測站的係統連接，屏幕上瞬間彈出無數組數據——守心藤的根須正在修複記錄儀的線路，用銅絲般的細根代替斷裂的電線，將三十年前的星軌數據源源不斷地傳向地麵。其中組數據引起了她的注意：1945年7月16日，這是人類第一顆原子彈爆炸的日子。而對應的數據點上，棵守心藤正從枚原子彈模型的彈殼裡鑽出，葉片上的星圖恰好少了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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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在‘補星’。”扁鵲的骨針輕敲水晶裡的彈頭，“你看這顆彈頭的鏽跡，正好能拚出那顆消失的星。守心藤在用人造的彈殼，補全被核武器影響的星軌記憶。”
夜幕過半時，龍血樹的根係突然停止震顫，地下的嗡鳴聲彙成道清越的共鳴。左克趴在泥土上，聽見根須在地下織成了張巨大的星軌網，網眼處的彈殼正在發芽，芽尖頂著星星形狀的露珠。海倫的光帶突然亮起緊急信號，畫麵裡，亞馬遜的觀測站頂端，守心藤的藤蔓正順著星軌往天上長，頂端的花苞裡裹著枚彈頭，像要把它送回星空。
“花苞的頻率和那顆消失的星完全同步！”傑克的聲音帶著顫音，“它要把彈頭‘還’給星星！”
左克抬頭看向夜空，隻見曼掌村的星盤藤蔓突然鬆開，無數裹著彈頭的花苞順著星軌往上飄，銀藍色的根須在身後拉出長長的光帶，像給星星係上了風箏線。其中朵花苞在半空中綻開，彈頭墜落的瞬間，那顆消失的星突然亮起，光帶順著根須傳回地麵，守心藤的葉片上立刻印出了新的星圖——在原來的星軌旁，多了道纏繞著藤蔓的軌跡。
“是新的星軌。”扁鵲的水晶突然發光，彈頭表麵的北鬥七星紋路裡，鑽出了縷根須，“守心藤用自己的根，給星星纏上了‘安全繩’。”
天快亮時，全球的守心藤突然同時開花，花瓣上的星圖拚成了句話：“根在土裡，星在天上，我們在中間。”左克扒開龍血樹下的泥土，發現最深處的根須纏著枚完整的彈殼，殼內的種子已經發芽，芽尖頂著顆露珠，露珠裡映著的星軌，正與根須的紋路完全重合。
海倫的光帶傳來最後組畫麵：亞馬遜的觀測站裡，當年記錄星軌的紙張正在藤蔓上慢慢展開，守心藤的根須順著字跡爬行，將“毀滅”二字改成了“共生”。傑克站在紙旁，手裡捧著顆剛發芽的彈頭種子，種子的根須正順著他的指尖往上爬，在他手背上畫出了道小小的星軌。
左克低頭看著手背上同樣的星軌紋路，突然明白“根纏星軌”的意思——大地的根須纏著天上的星軌，就像人類的記憶纏著未來的軌跡，那些用來毀滅的彈頭，終會在根須的牽引下，長成連接天地的星梯。龍血樹的樹脂還在不斷滲出，凝成新的珠子，每個珠子裡都裹著顆正在發芽的彈頭，珠外的根須則在地麵拚出新的坐標，像封封寫給星星的信。
當第一縷陽光照在樹冠的星盤上，所有的彈殼花苞突然同時綻放，銀藍色的花瓣將陽光折射成道彩虹，彩虹的儘頭，守心藤的根須正順著星軌往更高的天空蔓延，仿佛要去觸摸那些還未被發現的星辰。左克抓起把帶著根須的泥土，泥土裡的彈殼碎片在陽光下閃著光，像無數顆被根須係住的星星。
“它們不是在歸還彈頭。”她輕聲說，指尖的光帶與天上的星軌連成片，“是在告訴星星，我們學會了和過去好好相處。”
遠處的叢林裡，傑克正對著對講機大喊：“快看！彈頭種子的根須鑽進了星軌記錄儀！現在記錄的不是坐標，是花開的時間！”左克抬頭望去，隻見陽光穿過花瓣，在地麵投下的光斑裡，根須和星軌正慢慢纏繞成個無限符號，像句永遠寫不完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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