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芷趨知道宋杞明的真實姓名與執念,是因為在忘川河畔的遇見,是在前往酆都城時的交談,而宋杞明會知道崔芷趨的真實姓名與執念,是因為崔芷趨的臥底任務比他先中止。
畢竟,除非任務結束或中止,身為臥底的他們都不會知曉對方的真實姓名,也就更不會知道對方未能完成的執念。
死亡的記憶,對亡魂來說是永遠無法忘記的,除非飲下孟婆湯轉世,除非再也無法轉世,成為了遊魂消散世間。
成為擺渡人入了鬼道,生前的一切都將難以忘記,死亡的記憶,更是刻骨銘心。
將宋杞明的執念托付完畢的擺渡人還記得——他因傳遞消息失敗被抓後又逃脫失敗的那一天,是個陰雨天,陰雨綿綿,地軟泥濕……
那是在他臥底任務成功進行的第三年。
出於第一次會議時的不錯表現,又有同區想要往上爬的人,陰差陽錯下的一次次推波助瀾,他僅用半年的時間,就坐上了一區副經理的位置。
當然,這所謂向上爬的每一步,都是由鮮血鑄就的。
哪怕他再不願,也不得不執行。
每一次的“賣”命,他的身後都被抵著黑洞洞,隨時都會將子彈發射入他身體的槍口。
每一次,鐘銷集團的高層都給了他根本不算選擇的選擇——“賣”彆人的命,自己坐上更高的位置,或“賣”自己的命,給本來他要“賣”的命陪葬。
鐘銷集團,決不允許任何一件偏離他們預期的事情發生。
哪怕是選出一個可以升職的人。
如果不能按照他們所規劃好的路線升職,成為他們手中更好用且能長久使用的一把刀,那麼就隻能成為他們用來交易的一件物品,為他們留下最後一點價值。
雖然,身為臥底的他被迫殺人,在臥底任務成功後也可以獲得免罪辯護,但他是人,一個從小就接受思想品德教育的人,還是一個經受過為人民服務教育的警校優秀學員。
每一次逼不得已的“賣”命,他又怎麼可能像那些已經被自身欲望浸透骨髓的犯罪分子一樣,對生命的逝去感到無動於衷呢。
隨著職位越坐越高,每一個夜晚,他都會做滿是血色的夢,從夢中驚醒後,被汗沾濕的被褥猶如被鮮血浸透。
還好,他那時已經是一區副經理了,有了單獨的臥室,不用怕被人發現他每夜被夢驚醒,又因愧疚難以再次入眠。
還好,成為一區副經理後,他終於得到了能夠出入廠區的資格,見到了鐘銷集團的幕後老板,以及收集到了足夠將整個鐘銷集團端掉,將所有罪惡繩之以法的證據。
那麼,就隻剩最後一個問題了——該怎麼把收集到的證據成功送到九州官方處。
雖然崔芷趨已經成為了一區副經理,得到了能夠出入廠區的資格,但隻要是離開廠區,就會被搜身,並有鐘銷集團的打手跟著。
且那些打手不單單隻是跟著,連上廁所都跟著,在與不是鐘銷集團的人交流時都會被他們監視或“代為傳話”,美其名曰“保護”。
對於其他高層來說,這的確是對自我人身安全的保護,還是地位的象征,可對崔芷趨來說,這是難以擺脫的束縛。
也是在出入廠區時,當初被蒙著麵賣進鐘銷集團的崔芷趨才知道,這鐘銷集團的地下廠區不僅是建在郊區,更是建立在了一座植被茂密,好像還被裝有信號屏蔽器的湖心島上。
如果不是他在第一次離開廠區,借著等人的機會在路邊報刊亭看到了碩科市最新旅遊攻略與地圖的書,他都不知道那座湖心島連衛星都沒能拍到。
而圍繞著島的湖水,也不是普通的湖水,是沼澤——看似與平穩草地相連,實則帶著巨大吸力,不知吞吃了多少生靈的沼澤。
除了想尋死的,或者迷路的人,根本不會有人靠近那裡。
難怪在開展臥底行動前一直找不到鐘銷集團的犯罪證據,光這一點,就給他們增加了巨大的搜查難度。
原來那建立在位於最靠近與?州三八線處西城城鄉交界處的廠區,的的確確完全按照國家規定地運行著,那些篩選出“不能用”的材料,也的的確確是進入了垃圾傳送的通道。
至於地下廠區,在這正常廠區之下的的確確有一個,卻是一個用來堆積廢料、廢品與垃圾的空間,裡麵的員工也都是與正常廠區一樣,通過各種正規的招聘渠道錄用的。
如果就在那正常廠區的地下範圍尋找他們所推測的那個非法地下廠區,恐怕把整個地皮翻轉過來都找不到。
因為鐘銷集團把那些“不能用”的材料,都的的確確從這個正常的地下廠區堆到了垃圾車上,運輸往距離鐘銷集團西麵兩公裡處的垃圾回收站,將那些材料按照正常的垃圾回收處理手續處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