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頂死寂,唯有乾坤髓池吞吐靈氣的汩汩聲與血色光柱的轟鳴。
鄭直拄劍而立,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周身撕裂般的劇痛。
融合回歸的火聖體本源正在與乾涸的經脈、受損的丹田艱難交融,帶來新生力量的同時,也加劇著混亂與痛楚。
“斬我一劍”的反噬如附骨之疽,侵蝕著他的道基與仙魂。
然而,他連片刻調息的時間都沒有。
“嗖嗖嗖!”
破風聲驟起,尖銳刺耳。
數十道身影如同嗅到血腥的禿鷲,自山腰處紛紛落於這寬闊的峰頂平台之上。
為首四人,氣息最為懾人。
帝星河依舊白袍勝雪,纖塵不染,隻是那玄黑眼眸深處的寒意,比萬古冰川更冷。
他手中那柄星光流轉的“銀河劍”已然歸鞘,但周身縈繞的星辰湮滅之意,卻比劍出時更加沉凝。
顯然,解決那頭吞天雷蟒,並未讓他耗費太多力氣。
炎梟臉色陰沉,火紅長袍之上沾染了幾處焦黑,氣息略有浮動,眼中跳動的怒火卻比他的護體烈焰更加熾烈。
魂千朔周身鬼氣森森,原本蒼白的臉上更無血色,眼底深處是幾乎要溢出來的怨毒與殺意,顯然在雷蟒一戰中吃了點小虧,心情差到極點。
雷轟最是狼狽,衣衫破損,發絲散亂,嘴角還掛著一絲未擦淨的血跡,周身雷光不穩,顯然消耗巨大,但他盯著鄭直的目光,卻如同要生啖其肉,那憋屈與憤怒幾乎凝成實質。
在他們身後,陸陸續續又有二三十名天驕登上峰頂。
相比起炎梟、魂千朔、雷轟三人,這些坐山觀虎鬥的家夥則要衣冠整潔許多,一點也不顯狼狽。
此刻,這些人的目光,先是貪婪熾熱地掃過那混沌氤氳的髓池與九座無主蓮台。
隨即,又不約而同地,帶著各種複雜意味目光戲謔、同情、忌憚、算計,落在了孤立池邊、渾身浴血、氣息萎靡的鄭直身上。
場中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而緊張。
蓮台近在眼前,但沒有人第一時間衝上去。
帝星河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星河掃過鄭直,掠過他腳邊鄭晨尚未完全冰冷的屍體。
在那具冰涼軀體和鄭直身上隱隱躁動、開始煥發新生的火聖體氣息上略微停頓,瞬間明白了大半。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本就是十大聖體之一,自然也感受到了鄭晨屍體身上殘留的火聖體氣息,以及還未徹底消散的仙極境後期巔峰大圓滿的威壓。
當然,他並不認識鄭晨!
而他驚訝的,並不是因為鄭晨的死,而是因為鄭直竟然能斬殺一尊聖體擁有者,這讓他對這隻“螻蟻”的評估,又上調了半分。
同時,那份被利用的鬱怒,也更深了一層。
“鄭一!”
雷轟最先按捺不住,一步踏出,地麵雷光炸裂。
他指著鄭直,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顫抖:“你個陰險小人,竟敢拿我們當擋箭牌,自己跑來偷摘桃子,今日不將你挫骨揚灰,難消我心頭之恨!”
炎梟深吸一口氣,壓下傷勢,手中金色火焰戰矛直指鄭直,聲音冰冷:“禍水東引,獨吞前路,鄭一,你已然犯了眾怒,自裁於此,或可留你全屍。”
魂千朔沒說話,隻是那濃鬱如墨的詭異之氣已開始向四周蔓延,隱隱形成包圍之勢,無數扭曲的魂影在鬼氣中沉浮,發出無聲的尖嘯,鎖定了鄭直周身所有退路。
帝星河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至高無上的裁決意味:“你,該死。”
沒有多餘的理由,僅僅是宣判。
在他眼中,鄭直之前的算計,以及此刻展現出的潛力與變數,都已足夠構成取死之道。
四股強大的氣機,如同四座無形大山,轟然壓向重傷的鄭直。
若是全盛時期,鄭直或可周旋。
但此刻,他隻覺得周身骨骼都在嘎吱作響,內臟翻騰,眼前陣陣發黑,連握劍的手都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