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娥心疼小孫女,對趙宣宣說:“咱家巧寶這幾天太忙,累瘦了。”
趙宣宣輕笑,說:“她是長高,抽條,臉沒小時候那麼圓了。”
“瘦倒不至於。”
王玉娥不樂意,白她一眼,說:“我的意思是,明天彆去外麵擺攤治病了。”
“萬一遇到容易傳染的病,可不是鬨著玩的。”
趙宣宣沒唱反調,順勢答應:“娘親,我們明天不去擺攤,暫時休息,免得吃力不討好。”
“聽說那些醫館的生意變差,大夫都有些不高興。”
趙東陽坐在搖椅上,搖啊搖,右手撫摸胖肚皮,笑眯眯,說:“不高興,是人之常情。”
“賺錢就歡喜,賺不到錢就心生怨念。”
這時,恰好唐風年回來了。
一家人坐一起聊天,吃果。
趙宣宣看向唐風年,說:“通過這幾天的觀察,我發現大同府舍不得花錢治病的人並不少。”
“有些人亂用偏方,反而把小病小痛越搞越嚴重。”
“藥不對症,如同自己給自己下毒,是個麻煩。”
唐風年點頭讚同,說:“明天我寫張告示,張貼出去,勸百姓不要諱疾忌醫。”
趙宣宣覺得這樣治標不治本,接著說:“很多人並非不想去醫館找大夫治病,而是兜裡沒錢,嫌看病太貴。”
“如果治病變得便宜,肯定是另一番景象。”
王玉娥吐掉嘴裡的葡萄籽,又拿起一小串葡萄,順便插話:“多賺錢,才能舍得花錢。”
“這世上,老實人賺錢最難。比如,以前我哥哥天天乾活勤快,但就是窮啊,甚至窮怕了,摳摳搜搜,平時連雞蛋都舍不得吃。”
彆人坐著吃果,趙東陽是半坐半躺著,格外悠閒,笑眯眯地說:“有些大夫醫術不咋行,口碑不好,所以很多人就寧肯打聽偏方。”
“那些偏方通過口口相傳,口碑好啊,就算亂吹牛,彆人也願意相信啊。”
王玉娥忽然臉紅,因為她也亂信過彆人吹牛的偏方。年輕的時候,為了生兒子,沒少折騰,連螞蟻都嘗過。
不過,那些失敗的經驗,她懶得再提。
其一,說出來沒麵子。本來是個聰明人,如果天天抱怨自己乾過哪些蠢事,這在彆人眼裡,不就變成蠢貨了嗎?
其二,這個家裡沒人愛聽她抱怨。唐母精力不濟,總是打瞌睡。趙東陽愛去街上閒逛,聽說書先生談古論今。趙宣宣和巧寶忙著當女夫子,又貪玩。唐風年更彆提了,做官最忙,要審案,要視察修橋鋪路之事,還要跟朱大人鬥一鬥……
其三,如今家裡日子過得好,王玉娥心裡歡喜,懶得再提掃興之事。
此時此刻,趙宣宣對趙東陽豎起大拇指,眉開眼笑,說:“爹爹說得對!”
“口碑不好的大夫,如同害群之馬,導致病人寧肯信偏方,也不相信大夫。”
唐風年認真聽,若有所思。
趙宣宣接著說:“雖然麻煩,但肯定有辦法解決這個麻煩。”
“這世道,連萬裡長城都能修起來,彆的事也不至於變成‘難於上青天’的地步。”
唐風年露出微笑。
這時,巧寶在書房大喊:“娘親!行醫手劄寫好了!”
嗓門響亮,一聽就不是什麼膽小鬼。
趙宣宣暫停吃果,站起來,洗手,打算去瞧瞧。
王玉娥勸道:“該開飯了,吃完飯再去忙。”
她又呼喊:“雙姐兒,巧寶,吃飯囉!”
“盟哥兒,城哥兒,快來吃飯。”
論嗓門,在這個家裡,沒有誰是她的對手。在這方麵,巧寶比較像她。趙宣宣不僅不像,反而還背道而馳。
盟哥兒和城哥兒正在練武場切磋,聽到呼喚之後,連忙停手,勾肩搭背,說說笑笑,來到堂屋。
趙家吃飯時,總是格外熱鬨。
一個個,胃口都顯得好極了,而且大方、隨和。幫工們也坐在堂屋裡,擺三張大桌,三桌的菜色一樣。
盟哥兒融入其中,絲毫沒見外,甚至覺得,這樣吃飯,比自家有趣多了。
城哥兒的目光總是情不自禁地看向巧寶,盟哥兒發現他的異常,偏偏不解風情,小聲問:“大哥,趙甜圓和雙姐兒是不是又自不量力,向你下戰書挑釁了?”
“準備比試什麼?射箭,還是騎馬?”
他暗忖:幸好我及時趕來,二對二,不用怕她們。
四個人之間,這種小打小鬨,從小到大就沒停過。
城哥兒聽得無奈,言簡意賅地說:“沒啥挑釁。”
盟哥兒不信,又小聲追問:“大哥,你老看她乾啥?”
“剛才她還瞪我們呢。”
城哥兒樂在其中,心裡甜蜜,嘴上不承認:“真沒啥。”
對麵,雙姐兒和巧寶也在說悄悄話。
巧的是,她們一致認為城哥兒和盟哥兒是在用眼神挑釁。
“他們肯定又想比武,怎麼辦?”
總是打不贏,特彆是力氣上比不過他們,雙姐兒有點煩惱。
巧寶輕聲說:“咱們等會兒想個比武的新規則,具體怎麼比,我們倆說了算。”
“隻要規則對我們有利,就不怕他們。力氣大又咋樣?莽夫罷了,他們的腦子比不上咱們。”
雙姐兒用握筷子的手悄悄豎起大拇指,喜笑顏開,開始期待城哥兒和盟哥兒吃癟的樣子。
不過,飯後並沒有立馬展開對決。
因為巧寶暫時沒空貪玩,趙宣宣叫她去書房聊正事。
趙宣宣一邊翻看巧寶寫的行醫手劄,眼神比較滿意,一邊輕聲說:“有沒有什麼好辦法,解決病人寧肯信偏方,信癩蛤蟆、毒蛇和螞蟻能治病,也不肯掏錢去醫館看大夫的問題?”
巧寶和雙姐兒對視片刻,同時開動腦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