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寶翻譯的書,趙宣宣都會看一遍。
恰好白家齊在搞活字印書坊,雖是小作坊,但一步一個腳印,已經實現盈利。
巧寶便打算讓白家齊幫自己印書、賣書,自己出印書費。
她把自己的主意告訴趙宣宣。
趙宣宣卻搖頭,謹慎地說:“西洋書裡的東西有些難辨真假,如果傳播出去,恐怕好事變壞事。”
“比如這本書裡,有個放血療法。還有這本書,寫貴族吃千年木乃伊……”
“我都不讚同。”
巧寶爽快地說:“娘親,把你不讚成的內容都刪掉,不就行了嗎?”
“取其精華,去其糟粕。”
她雖然學西洋東西,但沒有西洋情結,隻是好奇和利用而已。
趙宣宣想一想,讚同小閨女的辦法,眼眸欣喜,說:“行!你負責翻譯,我負責刪改。”
母女倆都忙碌起來。
當趙宣宣埋頭乾活時,唐母就坐在不遠處,嘴巴吃個不停,或者撫摸貓貓。
因為唐母怕孤單,再加上趙東陽、王玉娥和立哥兒又突然從家裡不見了,她很不習慣,所以從早到晚黏著趙宣宣和巧寶,生怕宣宣、巧寶也突然不見了。
她必須盯著她們,才安心。
反正她不愛說話,不會打擾趙宣宣編書,趙宣宣便任由她陪在旁邊。
把書編完之後,交給白家齊。
白家齊的活字印書坊大量采用民間簡化的俗字,比較簡單、靈活,不像官家雕版印書那麼嚴格,所以成本低,印書快。
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字裡行間不太整齊,甚至有些歪歪扭扭。
在美觀上,甚至比不上彆人的手抄本。
不過,趙宣宣不挑剔,也懶得用手抄。反正,書能讓人看懂就行了。
唐風年每天都抽空讀這些刪改過的漢版西洋書,感覺開闊眼界,於是鼓勵巧寶繼續這樣乾。
同時,趙宣宣讓白家齊把每本書印三百份,其中一份寄給洞州的乖寶,一份歸自家收藏,其它的則是擺地攤賣錢。
這些基本上是醫書、農書和造新器械方麵的書。白家齊告訴趙宣宣,說這些書基本上沒人買,反而比不上戲本子暢銷。
不過,趙宣宣寧願自己虧本,也要繼續印書。
她花自己的私房錢,從不向巧寶抱怨書不好賣。
不過,有一次,巧寶主動詢問書賣得咋樣?
趙宣宣無可奈何,實話實說。
巧寶腦子靈活,當即另辟蹊徑,說:“送一半去京城,讓雙姐兒想辦法賣掉,反正她閒得慌。”
趙宣宣哭笑不得,說:“給雙姐兒添麻煩,不太好吧?”
巧寶心安理得,絲毫不臉紅,說:“娘親,雙姐兒是自己人,不是外人。”
趙宣宣不反駁,憋著笑,暗忖:臉皮厚也有臉皮厚的好處。
——
雙姐兒以前從沒賣過書,甚至買書都懶得看。
她收到巧寶派人運來的信和大量新書之後,沒有推脫,但第一個想到的辦法就是送人。
送給石師爺,送給歐陽老爺,送給蘇燦燦……甚至連歐陽城也送。
歐陽城一向走習武路線,頂多看些古代兵書罷了。
而且,他如今位高權重,心思都放在深奧的官場上,哪有興趣看什麼黃毛洋鬼子書?
當雙姐兒趁著他休沐在家,捧著厚厚一堆書來找他時,他感到好笑,一邊擦拭寶劍,一邊問:“你又搞什麼鬼名堂?”
雙姐兒把書放桌上,然後甩一甩酸痛的胳膊,氣喘籲籲,用興奮的語氣說:“大哥,你猜,這書是誰寫的?”
歐陽城眼神好,隨意地往封麵上瞟一眼,說:“一看就是洋人名字,那麼長。”
由於朝廷經常接受外邦使者朝貢,所以歐陽城見過的洋人並不少。
雙姐兒眼神亮亮的,抬起下巴,拍一下手,驕傲地說:“洋文版是洋人寫的,但漢文版是巧寶姐姐寫的!巧寶姐姐是不是很厲害?”
歐陽城大吃一驚,擦拭寶劍的動作暫停,問:“真是趙甜圓搞的?”
雙姐兒果斷點頭。
歐陽城還有點不相信,問:“她怎麼懂洋文?”
他暗忖:正因為洋文種類多,跟鳥語差不多,所以負責接待外邦使者的官員沒少鬨笑話。趙甜圓作為官家千金,平時和我一樣不愛念書,哪有那個本事?
雙姐兒理直氣壯地說:“跟洋師父學的!”
“朝廷開放海禁之後,福建來了好多洋人,長得跟咱們不一樣。”
歐陽城忽然想到一件事,有些吃醋,臉色瞬間變陰沉,目光犀利,問:“聽說洋人不講究男女大防,趙甜圓是不是跟那個洋師父走得很近?”
歐陽城的眼神讓雙姐兒有點不寒而栗。
雙姐兒因此覺得莫名其妙,而且忍不住心虛,因為說起走得近……她和任武經常私會,也走得近。
她暗忖:大哥難道有千裡眼和順風耳,是不是在指桑罵槐?
片刻後,她鎮定下來,氣呼呼地反駁:“大哥,你不要多管閒事。”
“我和巧寶姐姐在福州時,唐伯伯和宣姨姨對我們可放心了,從沒說我們做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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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這話,歐陽城的猜疑瞬間打消,暗忖:也對,趙甜圓的爹娘不會任由她胡作非為,肯定有所管束。是我多慮了!
雙姐兒卻鬨得心裡不愉快,說:“如果你不喜歡這西洋書,我就搬走,免得對牛彈琴——浪費!”
歐陽城輕笑一聲,說:“從福州運來的,千裡送書,禮輕情意重。”
“我會看的。”
雙姐兒鬆一口氣,告辭走了。
然而,歐陽城翻一翻書,卻隻是發呆,心想:本以為是趙甜圓的手抄本,沒想到是印出來的,還印得歪歪扭扭。
因為不是趙甜圓的手抄本,他頓時覺得這書的價值大打折扣。
過了一會兒,他再次發笑,自言自語:“也對!她肯定偷懶,不樂意手抄。”
這麼厚一遝書,他暫時是看不進去的,頂多翻一翻,略解相思之苦罷了。
同時,一想起親娘和祖父祖母逼他娶公主的事,他心裡又苦不堪言。
手指輕輕撫摸書的封麵,他陷入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