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葉浮生正在烤麵包,有人敲門。
“有人嗎?”
“沒有。”
“好,那我進來了!”
“???”
又是那個少年,走到火堆邊,把麵包拿走塞進嘴裡,又抓起一個火把,把葉浮生的新房子給燒了個乾淨。
“???”
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給葉浮生看不會了。“臭小子,你乾嘛啊?”
“你說屋裡沒人的,那這麵包就是無主的食物,我吃了怎麼了?這房子也是無主的建築,我燒了怎麼了?”
葉浮生拎著那小子,隨便找了個冰窟窿給丟了進去。
……
第十二次,葉浮生實在繃不住了,“你到底想乾什麼啊?”
“我想知道,花神大人的使者,是否像她一樣偉大。”
“是不是,跟你有什麼關係啊?”
“要是你和花神大人一樣偉大,那我把您買下來做仆人一定超酷的!”
“???”
“爸媽說,人可以做人,也可以做動物,有人性的是人,沒人性的是動物。”
“你咋還罵自己嘞,小畜生?”
“我想知道,神的使者這個名頭可以用多少仆從換啊?我也想要!”
“你葉神賣藝不賣身!等等,你剛才說啥呢?這麼快這個地方的文明都進化到這個階段了?還有,神的名頭在這座沒有信仰的城裡沒什麼大用吧?”
“有用啊!隻要還有人信神,他們就能做我的仆從,隻賺不虧的。”
葉浮生有點懵逼,這小孩的想法多少有點超前了。
“這個概念是誰提出來的?”
“我爺爺的爺爺,他認為葉神大人說得不對!信仰可以讓人過得更好的!然後他為了證明,便告訴大夥信仰花神的人應該供奉花神,為她獻上最好的禮物。
他見過花神的使者,他是被使者認可的人,可以把禮物交給葉神大人。”
“不是,我怎麼不知道這事啊?”
“葉神大人!先祖贏了哦!信仰花神的確讓他的生活變得更好了!”
“唔…厲害,他利用人間的法,總結出了人間的第一條道啊!”
“還有啊,先祖把那些仆人都賣掉之後,得了一種怪病,葉神大人,您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什麼病啊?要是你們那邊爆發傳染病我可得搬遠點!”
“先祖的血變成黑色的了!”
“哦?有意思,也不知道傳染性怎麼樣…等會?!”
葉浮生一把扯斷少年的胳膊,斷麵處流出的血也是黑色。
“壞了,吃到臟東西了…不對,你的起死回生的能力,和這病有關?”
“也不是,爸媽說,我一開始的血也是紅色的,後來逐漸變黑。”
葉浮生陷入了沉思,少年還以為葉浮生不明白發生了什麼,滿臉嫌棄:“什麼嘛,葉神大人也沒那麼聰明啊!”
“你吃過魔神肉了嗎?”
“吃過!那玩意怎麼做都一股怪味,去不掉,不過越吃越好吃嘞!”
“怪不得,怪不得…福生天啊,你比我想的偉大太多了,這個局,那個殺死你的凶手輸了。”
“誰?”
“一個超級可怕的大邪神哦!是比花神更古老的,惡人穀曾經的主人。”
“那他怎麼賣啊?”
“賣你大爺!”
少年哭了起來,“能便宜點嘛?我大爺早就死了,我付不起啊!”
“那賣你妹?”
“這個可以!一個就夠吧?我這就把她拐來!”
那天晚上,滿山遍野都是孩子的哭聲,葉浮生揍人可相當不客氣。
往後的事)
“葉哥,我又來了。”
“你一天到晚來三回,我都煩了!揍不動了,真揍不動了,隨便你吧。”
“不是啊,我妹快結婚了,要請你觀禮,來不來?”
“你是真找捶啊!當年我開玩笑的,這麼大了,你還聽不出來是咋的?”
“我當時就知道,再說了,天天挨你揍,你這一身功夫,我都快學到家了,再怎麼說,葉哥也算我半個師父。”
“彆彆彆,我可沒動真格的,我現在想殺你還是易如反掌。”
“對啊,我知道,這不是請葉哥給我上上強度嘛!”
a…”
“成啊,反正我老爹也快掛了~以後家族的產業歸我,葉哥你可得常來照顧點。”
“照顧你大爺…咳咳,忘了你大爺沒了,不好意思。總之,不去,怕你給我賣了。”
“呦,賣我葉哥,可不便宜。估量神的價格,怕是我這輩子都夠嗆能做到了,沒關係,我儘力。”
“趙明!!!”
……
等到暗寂城開始叫這個名字的時候,城牆也早就拆掉了,葉浮生在他的小屋被劃進擴建範圍前就悄悄溜掉了。
千年的光景,葉浮生一直在凝望著這個類人文明的成長。
趙明早就不去煩他了,除了暗寂城,很多的地方也有新的城鎮出現。
阿葉騎在馬背上,銜著狗尾巴草,漫步在各個領主的莊園裡。
到底是葉神,雖然日常被坑害,但想弄死他還是做不到的。
“葉神大人,這馬賣嗎?”
“不賣,餓了還得吃呢。”
“就借用一下。”
“乾什麼用?”
“我是個吟遊詩人,想騎上它,然後把我的詩篇送給這片天地。”
“那你還嗎?”
“神明是慷慨的,我想應該不用還吧?”
“沒事,我習慣了…”
“那帶上我一起可以嗎?”
“這你得問它同不同意。”
“小馬駒,你願意載著我嗎?”
葉浮生一把捂住馬嘴:“它說它不願意。”
“那真是太可惜了,葉神大人,那您呢?”
“你問馬啊!”
“哦,小馬駒,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葉浮生擰著馬的脖子,給它勒的直翻白眼:“它說,它討厭你!”
就這樣循環了一會,葉浮生掏出刀子,準備把小馬宰了吃肉。
“葉神大人,這是教會提供的食物,您要來一點嗎?”
“哦!太好了,小馬駒,今天我放過你了哦!明天可要加油繼續跑!”
小馬哼唧了幾聲表達不滿,葉浮生拍拍馬背:“好啦,慢慢走也行,我隻是想遊覽這大好河山,時間不是問題。”
“話說,葉神大人,您為什麼不去花神教會報道呢?那些虔誠的信徒不會為難您的。”
“花神教會…”
葉浮生表情不是很好看,“自從離開了失落花園,你們這群所謂的信徒,還有一個真正有信仰的嗎?”
“有的,您跟我走!”
……
“葉神大人,您能蒞臨我們教會,實在是…”
“打住,神來了,你這管不管吃喝?”
“包的!葉哥!”
“等會兒?你不是虔誠的大主教嗎?喊葉哥算怎麼回事?能尊重點不?”
“我們都是花神大人的後裔,同為神的孩子,隻是您比我早誕生了九百年,我喊您一聲哥也算合適。”
“行吧,老弟,那我也不跟你客氣了,我覺得你這個雜燴菜做的真不行啊!我有個好建議!”
“哦!蟹bro,咱們教會的善款本來就不多,有的吃不錯了!”
“啊?教會還能有善款呐?果然,我就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好人的!那我可得幫你們賜福,換點好吃的了!”
“什麼!葉神大人要親自祈福,募集善款?大夥還等什麼呢?”
說著,大主教戴上麵具,信徒們跟著一起,抄起斧頭和流星錘,就往街上衝…
“這個版本就有零元購了啊?”
葉浮生有點不會了。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大夥抻了出去,邊走邊給他套鎧甲,遞聖劍。
“搞什麼啊?花神大人教你們搶劫了嗎?”
“哦,蟹,bro,我們隻是在募捐,你彆太緊張。”
葉浮生捂著臉,一個閃身落在馬背上,然後馬受驚了一下,蹭一聲竄了出去。
“哎,不是,葉神大人?”
葉浮生一回頭,看見正在提褲子的吟遊詩人,滿臉問號。
“你又在做什麼啊?”
“尋找靈感啊!我都說了想借你的馬騎一下,靈感都快來了!哎呀!”
葉浮生繃不住了,“你能乾點擬人的事嗎?”
結果,教會的人殺了回來,“葉神大人…您這是?哦!”
一隻大手拍在了那個吟遊詩人肩膀上,“小哥很有品味啊!正如花神大人教導的那樣,什麼都要試一試!”
葉浮生要吐了:“不是,花神大人沒教過啊!我人品擔保,真沒有!花神大人隻是沒有人類的常識,但她至少還有個人形,比你們擬人一點啊啊。”
可是,沒有人理會葉浮生了…
葉浮生就這樣和他好不容易抓來的小馬駒做了告彆。
葉浮生從來沒有一刻覺得他自己這麼像個聖人,“算了,我累了…毀滅吧。”
往後的事)
花神教會改了名字,叫常樂會。
第一任會長找到葉浮生,“走啊,阿葉,當初答應你的事還沒完成呢。”
葉浮生看著眼前的半人馬,拳頭都硬了。
“要不,我就在這裡殺了你吧?”
“神為什麼要殺死教皇呢?”
“花神大人的教義到底被曲解到了什麼程度啊?她放你們離開,隻是為了讓人類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不,葉神大人,大家都隻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大夥都很開心啊!我們應該把神賜的快樂播撒世間,不對嗎?”
“……”
“不必介懷,我的葉神大人,我就是世間愛與美的化身,是快樂和自由的象征。我會繼承老主教的意誌,教化眾生。”
葉浮生吐血中…突然間,他意識到了一個問題:“生殖隔離是怎麼打破的?”
“老主教曾經吃下過一種叫葉肉的聖物,被花神賜福了神奇的能力。”
“我就知道…你彆冤枉我和花神大人啊!那魔神肉和我倆沒關係!”
……
那是葉浮生第一次勇敢地站了出來,在人間執行神的意誌。
他撿來一把鐮刀,披著黑色的麻衣,像一個死神,走向惡人穀的王者。
那一刻,代表著惡人穀核心權能的宮殿化成血肉,仿佛有心臟在跳動,城主,一個胡子拉碴,滿臉憂鬱的男人看著他。
“葉神大人,您來了?”
“我再不來,這個文明要被你們這群蟲豸給毀了!”
“您不是觀察者嗎?按理說不會入局吧?而且,您能做什麼呢?殺了我,還會有新的人登上王位,除非,您登基,像曾經的花神那樣。”
“……”
“您不知道怎麼做?花神大人是錯的,您做的就對嗎?而且,我為什麼是錯的呢?我讓一部分人過得很好了,按照您的理念,這個文明是成功的,對吧?”
“……”
“葉神大人,要我為您加冕嗎?”
“那剩下的人怎麼辦?”
“剩下的?剩下的隻要沿用您的理念,不把他們當做人就可以了啊!讓所有得到救贖,達到幸福的終點。”
“你閃開,我要把這魔神的血肉全部摧毀,神的權柄可以覆蓋另一個神,我能做到,相信我。”
“這不成,世人追尋魔神血脈,淬煉神血以此得悟人間道,魔神血生出魔神肉,食偉大魔神的肉體,達到幸福的彼端,這就是答案!錯不了!”
“你為什麼覺得我不能判斷對錯,你就可以?”
“因為,我現在很幸福。花神也好,葉神也罷,你們都沒有那位古老的神明偉大!他將自身分解,用肉體飼喂人間,讓人們得到幸福!
你們做了什麼?花神磨滅大夥的認知,讓精神歸於虛無,無知無畏,怎麼能幸福?
葉神大人,您旁觀這個文明的生息,什麼都沒做!我們被神看著,但我們所有的問題都要自己解決!你又給大夥帶來了什麼幸福?你帶來的隻有無儘的絕望!”
“好,好…你若阻攔我,那這個世界,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
四位人間秩序的維持者生出羽翼,與葉浮生鬥在一起。
但葉浮生的權能很奇怪,除了怪力和捕獵中鍛煉的戰鬥技巧,什麼都沒有,不是作為一個神明,而是作為一個組織所屬的戰鬥員的角度來說,弱的過分了。
實力頂天了普通成員三級。
連現在的陽司都能和他鬥得有來有回的,甚至能略勝一籌。
最後,在暗寂城中心的廣場上,人們點燃了篝火,葉浮生被釘在兩塊木板上,燒成了灰燼…
神明已逝。
篝火之下,一股陰影如潮水一般蔓延,摧毀了每一座城市,每一個文明的象征。
這片土地,又像一開始一樣,勃勃生機,萬物競發…茫然的幸存者們看向天空。
天空是蔚藍色,窗外有千紙鶴…呸,串台了,人群中一個少年靜靜地仰望著天空。
“喂?我們今晚住哪?大家快來想想辦法。”
於是,人們開始想辦法搭建庇護所,尋找食物…又繼續忙自己的事。
隻有少年置若罔聞。
“彆愣著,想活命啊!自己努力啊!”
“嗯。”
少年走進了山林,沒人知道他去了哪…他叫,葉浮生,也許,隻是打兔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