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番言語往來,蕭崇暗中觀察,對這位傳說中的沈獻章勾勒出幾分輪廓。
是個坦蕩君子,尤其是對北地風物那份不加掩飾的接納,在裝腔作勢的南朝士大夫中實屬罕見。
這讓她心下稍安。
當陛下收到沈獻章的密信後,對信中所說,將信將疑。
大寧是她們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助力。若貿然放棄便是得不償失。
東宮幕僚為此爭辯數日,翻遍了大寧近年政情,細究了沈獻章過往政令風格。最終,多數人傾向相信,以此人一貫仁政之風,及其與顧璘一派的打壓來看,密信所言,未必是假。
於是太子陛下頂著巨大壓力,以沈獻章密信為由,拒絕大寧援兵,並對其宣戰。
當時有多少人等著看笑話,特彆是二皇子,隨時都等著太子垮台。
萬幸,這些都是真的。
太子黨挫敗了一次足以滅國的陰謀,在朝中水漲船高。
要說對於大寧,她們當然是恨的,恨其盛氣淩人,恨其趕儘殺絕,恨其占有錦繡河山。但是國家之事哪有那麼簡單。
大寧有顧璘這樣的狠人,也有沈獻章這樣親遼的派彆。
正因此,太子派她來大寧招攬沈獻章。不過對於太子的想法,蕭崇並不讚同。
沈獻章其人,去了北朝隻能做一謀士,若在南朝為官,製定國策,兩方的利益才能最大化。剛才一番觀察,她也覺得沈獻章不是如此短視之人。
太子的想法恐怕會落空。
思索一番,蕭崇再次試探,
“沈大人,您剛才所言很好。”
“可這海外之事,我大遼恐怕有心無力呀。您可還有什麼妥帖法,讓兩國交好的?”
沈錦程笑道:“蕭大人,現在我所想的隻是個雛形,自然有不妥帖之處。不過為了國計民生,許多困難可以克服的是嗎?”
“你們不善海戰,便可以經營陸地上的絲路。西域那些雜兵,對你們來說不過小菜一碟。”
聽見這話,蕭崇心中微動,
“西域?你允許我們經營西域?”
沈錦程勾唇笑了,“不是由你們經營,而是我們共同經營。”
以前強盛的匈奴被遼人趕到了漠北深處,西域一帶如今被一些小國占領,並沒有大勢力接手。
大寧騰不出手,也沒有動力去收複西域,但大寧不要的東西,也不許遼指染。
隻要遼向西域出兵,大寧必定會救援。
於是兩方誰都沒去弄這個棘手的地方。
沈錦程繼續道:“如今商隊不來大寧,是因為路上有匪患、兵患,西域各國政策又不一,有的讓過,有的比土匪還貪婪。”
“若咱們能掃清西域,西邊的貨物金銀又能流入了。”
蕭崇喜笑顏開,“哎呀,大寧要是有這個想法當然好。但據我所知,大寧上至天子貴卿,下至百姓,對我們可都鄙夷的很。不交惡都不錯了,哪能同盟馭外。”
“沈大人就算是您還政,要促成此事的難度也不低呀。”
沈錦程大笑兩聲,她現在當然是在吹牛逼。
蕭崇也聽出她在吹牛逼,但奈何兩人都說的高興。
沈錦程笑答:“蕭大人,我有這個態度不就夠了嗎。以後的事成不成,不止看我,也得多仰仗你們。”
“有我當說客,你們誠意又足,陛下未必不允。”
“說的也是。”
提到陛下,蕭崇看向沈錦程的目光頓時有幾分曖昧。
沈獻章與大寧皇帝交情匪淺……
之前大寧推行的銀行也是驚世駭俗,但皇帝不僅不反對,還鼎力支持。
蕭崇突然想起了一則莫名其妙的消息。
先前大寧突然政變,她們都十分不解,紛紛派人打聽。
幾處探子回稟的消息各不相同。
有的說皇帝與顧璘矛盾加劇,有的說是世家先下手為強,眾說紛紜,但都跳脫不出朝堂那點事。
但她們還收到了一則莫名其妙的消息。
說皇帝被囚是因為她為沈獻章爭風吃醋,被沈獻章的情人們聯手做了。
當時太子看見這封密報怒不可遏,
誰能想到一國間諜的來信比市井小說還不可理喻,這探子隨後就被撤職了。
這人之前就報沈獻章與皇帝之間關係非比尋常,所以那些傳聞是真的嗎?
蕭崇又細細看沈獻章幾眼,越看越挪不開眼,心裡也篤信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