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邊境基地的野戰醫院,即便是高級軍官病房,也透著一股屬於戰地的簡樸與冷硬。
牆壁是斑駁的白色,角落裡放著必不可少的氧氣瓶和急救設備,空氣中消毒水的氣味頑固地縈繞不去。
唯一算得上“柔和”的,是窗外透進來的、戈壁灘上午後略顯蒼白的陽光。
宋承羽躺在病床上,臉色依舊因失血過多而顯得蒼白,但那雙眼睛已經恢複了往日的銳利與神采,隻是此刻,這神采中摻雜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他後背的彈片已經被成功取出,纏著厚厚的繃帶,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隱忍的痛楚,但這並不妨礙他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坐在床尾椅子上的男人。
蕭南瑾坐姿筆挺,即便是放鬆的狀態,也保持著軍人特有的儀態。
他剛剛向宋承羽簡要通報了任務後續的收尾情況以及邊境的態勢,公事公辦的語氣,條理清晰,滴水不漏。
然而,當話題無意間轉向某個特定的人時,病房內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緊,變得微妙而凝重起來。
宋承羽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說起來,這次多虧了寒月沁……她沒事吧?”他的語氣儘量顯得平淡,像是隨口一問的戰友關懷。
但蕭南瑾是何等敏銳的人?
他幾乎是立刻抬眸,那雙慣常冰冷如淵的眼眸,此刻銳利得如同手術刀,直直刺向宋承羽,仿佛要剖開他看似平靜的表麵,看清其下隱藏的真實意圖。
他沒有立刻回答,病房裡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幾秒後,蕭南瑾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幾乎能凝水成冰的質詢:
“你一醒來,彆的不問,先問到寒月沁……”
他微微前傾身體,一種無形的壓迫感隨之彌漫開來,目光鎖死在宋承羽臉上,“怎麼,宋隊,是對她……上心了?”
這話問得直接,甚至帶著點不近人情的犀利,完全不符合蕭南瑾平時那冷峻寡言的風格。
宋承羽被他這近乎直白的質問弄得微微一怔,隨即,蒼白的臉上非但沒有露出被戳破的窘迫,反而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調整了一下靠姿,牽扯到背後的傷口,讓他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眼神卻越發清亮,帶著一種棋逢對手般的玩味:
“哦?蕭大隊長這反應……我倒是第一次見。”他拖長了語調,每個字都像是帶著鉤子,
“怎麼,隻準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還是說……蕭隊你自己,也存了同樣的心思,所以才如此……緊張?”
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兩個同樣聰明、同樣驕傲的男人,在這間充斥著藥水味的病房裡,展開了一場沒有硝煙、卻關乎未來情感歸屬的初次交鋒。
蕭南瑾的眼神瞬間又冷了幾分,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宋承羽的反問,隻是用一種極其肯定、不容置疑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我看上的人,不會給任何人機會。”
這話霸道,強勢,完全符合他“a王”軍區大院裡私下給他起的外號,意指其能力頂尖、性格冷傲)的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