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我是第三個來到此地之人,那麼先前到來的兩位如今身在何處?”吳界開口,聲音在空寂的世界裡回蕩。
他的眸光穿透青銅鼎彌漫的霧靄,心中翻湧著難以平息的疑惑。
“據我所知,蒼茫世界從未有人獲得過至尊的傳承。自七絕至尊以後,長生之途,便如天塹橫亙,無人可越。”
“實際上,你們所有人都已得到了至尊的遺留。”青銅鼎的聲音緩緩響起,如同自時間儘頭傳來,帶著遠古洪荒的回響,蒼涼而沉重,每一道音節都鐫刻著億萬年的悲愴。
“吾之法,早已化作星河中的微光,散落於大千世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縷呼吸之間。”
吳界心中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來自遠古的雷霆擊中,他難以置信地反問:“所有人?這怎麼可能!若真如此,為何世間從未流傳至尊仙法?為何曆代天驕皆在仙道儘頭湮滅,不得長生?”
“當年,在那場伐天之戰即將爆發之際,天地將傾,大道崩裂。為了確保仙道傳承不至於斷絕,吾將自身所修之法拆解、分化,如播星種於無垠宇宙。你們所有人修煉的凡境功法,正是我以血與道凝成的種子。”
青銅鼎的聲音雖不高,卻如鐘鳴九幽,在吳界的心中激起了滔天波瀾,每一句話都在喚醒沉睡於血脈深處的記憶。
怪不得……每個世界的修士在最初修行時,使用的都是那篇無名功法。
它無名無姓,卻如大道之始,樸素而玄奧。
並非無人想過對其修改,然而,無論怎樣改動,都無法達到這篇功法那般內外兼修、助人接近大道的完美層次。
它仿佛自混沌初開便已存在,是天地間第一縷道痕的投影。本就是一篇無可挑剔、近乎完美的入門仙法,這是七絕至尊留給後世的火種。
“原來竟是如此……”吳界歎息一聲,聲音裡帶著看透宿命的蒼涼,抬頭仰望青銅鼎,那鼎身之上銘刻的紋路,竟似無數靈魂的哀歌在流轉。
他繼續問道:“那麼,另外兩位與你有緣之人,他們現在何處?”
“他們一位修行的是大混沌仙道,踏破虛空,欲以無序衍秩序。另一位修行的是大災難仙道,逆煉劫火,欲以毀滅證永恒。
“至於他們的名字,我已記不清了。時間太久,久到連記憶也化作了塵埃。”青銅鼎的聲音低沉下去。
“他們的仙道雖強,卻隻能承載我一種仙法,終究無法承受完整的至尊之力。因此,皆死於虛無裂縫之前,魂飛魄散,連轉生之機也無。他們的骨,埋在裂縫邊緣。他們的道,化作警示的碑文。”
一股深深地絕望籠罩吳界全身,自伐天之戰後,無數紀元中湧現了無數豪傑天驕。
並非無人見過這尊青銅鼎,但凡見到此鼎之人,皆已命喪黃泉。
他們或驚才絕豔,或逆天而行,卻無一例外,皆在觸及真相的瞬間,被宿命之輪碾為塵土。
這鼎,不是機緣,而是試煉。不是恩賜,而是絕路。
“這麼說來,你尋找的不是傳承者,而是能承載你力量的傀儡?”吳界深深歎息,聲音裡沒有憤怒,隻有徹骨的疲憊與了然,仿佛早已看透這輪回的儘頭。
“後世之人……”青銅鼎的聲音終於有了些許波動,似是帶著深深的愧疚,又似一聲跨越萬古的低語。
“吾僅是一道神念,殘存於此,守候於此。吾之本體……早已在那一戰中破碎,不知沉淪於哪條時間支流。”
“吾當年亦不知陣、器二靈穿越無量之河時,究竟會給未來帶來何等災禍。吾已在儘力補救,以殘念維係天地秩序。否則,虛無中的黑暗不會如此緩慢地降臨。那黑暗,是吾當年未能斬儘的因果,是吾背負的罪與責。”
沉默如淵,吳界立於虛空,仿佛聽見了無數亡魂在裂縫中低語,聽見了宇宙在無聲地哀鳴。
“那麼,你需要我做些什麼?”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退卻的決絕。
“吾希望你能以你所修的無道之力,徹底封堵虛無裂縫,擊退黑暗,補全星空!”青銅鼎的聲音在最後一刻變得無比莊重。
他在宣告一場由他開啟,也注定由他終結的宿命。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身負五境之二的修士。你,是變數,也是終章。”
“五境?是無與初嗎?”吳界問道。
“對。此五道非因緣而生,不隨輪回轉動,三世十方儘在其中,萬法千門皆歸於此。”青銅鼎知無不言:“你有此道,是莫大的造化。你可願以無為始,助吾補天?”
“我有拒絕的資格嗎?”吳界苦笑。
“你當然有,若你不願,吾也可以讓你選吾一式仙法,就此離去。”青銅鼎給出了一個讓人意外的答案。
吳界緩緩抬頭,目光如釘,死死鎖住那尊斑駁滄桑的青銅鼎。
刹那間,心海翻湧,萬念奔騰。
殺戮仙道中,師尊冷峻如霜的麵容,師兄師姐們歡聲笑語的身影,仍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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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茫西部廣袤無垠的荒原上,那些曾並肩而戰、如今散落於天地儘頭的故友,是否也在同一片星空下仰望?
還有大夏王朝那位生死與共的陳非塵,不知他是否已破界飛升,踏臨此間?
吳界甚至想到了瀟湘華彩,那個以溫柔為網以命運為線,將他一生步步算儘的女子,她的絕色容顏之下,卻藏著最深的刀鋒。
而此刻,吳界心中不再對她懷有恨意,隻當憶起了一位久遠的故人,心湖平靜,再無波瀾。
可若那虛無裂縫中蟄伏的黑暗怪物,那不可名狀、超越理解的湮滅之源,終有一日撕裂天穹,降臨蒼茫……
屆時,山河崩碎,道統傾覆,所有他珍視之人,都將被腐蝕,被吞噬,化作沒有靈智的黑暗傀儡,連魂魄都不得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