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想象那副景象,吳界的心便如墜冰淵。他幾乎能聽見天地哀鳴,看見故人倒下的身影,那一聲聲呼喚,終成絕響。
為何那修煉大混沌仙道的絕代天驕,明知前路是死,仍縱身躍入虛無裂縫?為何那執掌大災難仙道的人傑,寧可身化劫灰,也要以血肉之軀阻擋黑暗洪流?
他們並非不知恐懼,而是不願在屈辱中苟活。他們並非無路可退,而是不願將太平拱手讓予黑暗。
他們選擇迎擊,不是為了勝,而是為了“人”字當頭的那一口氣,那一縷不滅的脊梁。
哪怕身死道消,形神俱滅,也要以身為炬,焚儘長夜,為身後的同代人,殺出一個紀元的光明與安寧。
那不是希望,是絕望中的決絕。那不是勝利,是赴死時的莊嚴。
即便從未有人知道他們二人是為蒼茫未來戰死,他們仍是義無反顧,他們不是在戰鬥,他們是在以生命為筆,以天地為紙,寫下一句。
“我輩在此,絕不退讓!”
“我答應你!”吳界終於做出了決定,聲音低沉卻如驚雷滾過荒古原野,如同升起的誓言。
他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從容不迫的輕鬆弧度,笑意中卻藏著萬鈞重壓下的決絕與蒼涼。
“即便戰死又何妨?反正世人皆以為我早已命喪多年,屍骨成塵,魂歸虛無。縱使這天地間無人銘記我的名字,我也心甘情願為身後之人,戰死!”
話音未落,那尊古老斑駁的青銅鼎驟然震顫,鼎身裂紋中泛起幽幽青光,仿佛沉睡萬古的星辰蘇醒。
蒼茫古老的聲音自鼎腹深處傳出,如洪鐘大呂,震蕩九天十地:“後世之人……你……很好!”
吳界的眼神微微波動,瞳孔深處似有星河流轉,映照出那尊布滿裂痕的青銅大鼎正緩緩收縮,鼎身銘文逐一亮起,如萬千神魔低語。
它在山巔之上旋轉,每轉一圈,便縮小一分,同時釋放出浩瀚如海的威壓,壓得虛空扭曲,山河失色。
最終,它化作一道亦真亦幻的縹緲身影,仿佛由無數星辰殘影與遠古戰魂凝聚而成,立於天地交彙之處,他一人,便是一片宇宙。
那人影向前邁出一步。
僅僅一步之遙,卻踏碎了時間長河,踩碎了命運枷鎖。天地驟然一靜,萬籟俱寂,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前一秒,他還似一位佝僂於歲月風霜中的普通漢子,氣息微弱,仿佛隨時會化作塵埃。
而下一息,他周身爆發出如日初升的磅礴氣血,筋骨雷鳴,血如江河奔湧。瞬間化作一尊頂天立地的蓋世梟雄,雙目如電,洞穿虛妄,一眼可望儘萬古興衰。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如長鯨吸水,竟將這方星空中的天地靈氣、星輝月華、山川地脈之氣儘數納入體內。
隨即,他驀地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天,仿佛托舉著整片蒼穹。
下一瞬,他朝著四周的世界猛然一抓!
“器靈,歸來!”
短短四個字,如天道敕令,似宇宙初音,自他口中迸發而出,如同億萬道驚雷同時炸響,震得星空崩裂,銀河倒卷!
整片天地為之色變,青山崩塌成虛影,綠水蒸發為霧氣,天地星辰如受召喚,一顆顆黯淡、收縮,化作流光飛向青銅鼎。
宇宙萬物,無論有靈無靈,皆在這一聲令下臣服、回歸!
就連那一直靜立於至尊殿堂之外、身披黑霧、麵容模糊、仿佛自混沌中誕生的無麵之人。
也在這一刻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身軀化作一道幽暗流光,如星河逆流,轟然彙入那鼎中人影的體內。
吳界的心靈劇烈震動,仿佛有億萬道雷霆在識海中炸開。
他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在吸納了一方星空、萬古精魄之後,愈發凝實,仿佛不再是虛影,而是一尊真正從遠古走來的無上存在。
那麵容,赫然是之前刻在神殿壁畫上,頭戴星冠身披戰甲,號令諸天萬族宇宙眾強共同伐天的七絕至尊!
他腳下踏著隕落的星辰,身後是燃燒的星河,一人,便是一場滅世之戰的開端!
而此刻,七絕至尊的身影也在不斷縮小,卻依舊散發著壓塌萬古的威勢。他踏著虛空步,步步生蓮,每一步都留下一道永恒的道痕。
最終,他飛向吳界,停落在其眉心之前,雙目如炬,直視吳界靈魂深處。
光芒一閃,他化作一道璀璨至極的光束,如星河墜入凡塵,瞬間鑽入吳界眉心,與他的神魂融為一體。
“放開你的心神,將身體交予吾。”七絕至尊的聲音不再隻是轟鳴,而是直接在吳界靈魂深處響起,如同天道低語,帶著無法抗拒的威嚴與慈悲。
“讓你感受吾的道,觀摩吾的至尊法,這是以血染星河為筆,以萬族悲歌為墨,書寫出的逆天長生之路!你能領悟多少,全憑你的造化和機緣!”
“你若能在這場補天之戰中活下來,”聲音漸高,如龍吟九天,響徹寰宇。
“未來,你必將成為與吾輩並駕齊驅,成為斬斷天道枷鎖的,蓋世強者!”
刹那間,吳界隻覺體內血脈沸騰,靈魂震顫,一種橫推萬古,俯視諸天的力量正在蘇醒!
他的雙眼,也緩緩亮起,如兩顆新生的星辰,在這無邊黑暗中,點燃了第一縷不滅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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