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瞻霍地起身,抬手拔了腰間匕首,刀出鞘,寒光一閃,映得他眼底血絲如織。
“項瞻,你乾什麼?!”
“主公不可!”
趕來的張峰與秦光、楚江等玄衣十將軍破門而入,齊聲跪攔,張峰更是快人一步,一把握住項瞻手腕。
“滾開!”項瞻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一腳踹開張峰,匕首反手對準自己左腕,“我自小被丟棄,這條命是師父從屍堆裡刨出來的,今日不過取一碗血,有什麼好攔的?!”
說著話,刀尖已抵皮肉,血珠瞬間滾出。
“住手!”一聲低喝,虛弱卻帶著舊日沙場劈陣的威勢,眾人倏然安靜,榻上,項謹眼皮半抬,烏青的唇動了動,“沒出息……”
短短三字,似耗儘他全部力氣,項瞻見他蘇醒,卻是臉色一喜,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匕首也當啷一聲墜地。
“師父!”他一把握著項謹的大手,鮮血順腕而下,滴在地板。
“渾小子……”項謹眼珠微轉,盯著項瞻,目光渾濁卻異常淩厲,“告訴……為師,領軍之將,第一要義……是什麼?”
“為將者,先安己心,再定他人。”項瞻答得毫不猶豫。
“那你此刻……”項謹咳了兩聲,有血順著嘴角溢出,良卿忙用帕子去拭,卻被他抬手止住,“心在何處?”
項瞻啞口無言,隻是淚如雨下。
項謹深吸一口氣,顫巍巍的伸手為徒兒擦掉眼淚,胸口起伏堪比風箱:“什麼毒……需要……至親之人的血……作藥引?那大夫……學藝不精,看了些……雜醫異聞,便……奉為圭臬,你居然……也相信,況且,你我……並無血緣……”
他每說一句,便停一息,似是從刀尖上摘字,“我若死,冀州……百萬軍民,便要全部交給你,你揮刀……自殘,三軍無主,賊人……隻會笑我……後繼無人。”
“師父!”項瞻淚眼朦朧,幾乎看不清項謹的樣貌,“您是醫家聖手,告訴徒兒,到底該怎麼救您?”
“行刺之人,所用之毒,名為……「鴆羽寒」,南榮蜀地……獨有。”老人目光上移,看向幽暗屋頂,聲音低得隻剩氣音,“那逆子,果然動手了……欲要解毒,不可輕動,為師手臂……無礙,然……右腿奔走,促使……毒素蔓延,雖以銀針……遏製,卻也再……無法保全。”
項瞻如遭霹靂,赫連良卿也被嚇得止住了哭泣,跪了一地的秦光等人目瞪口呆,張峰更是一拳砸在桌案上,哢嚓一聲,整個桌麵瞬間塌陷下去。
“那就截!”張峰霍地拔出秦光佩劍,劍刃映出燈火,如一泓秋水潑進眾人瞳孔,“既然老爺子都說了,再拖下去,毒入腹心,大羅金仙也救不回,與其……”
“你給我閉嘴!”項瞻猛地扭頭怒吼,聲震屋瓦,乾裂的嘴角也被這一聲扯得崩裂,滲出血來,他擋在床前,銀甲嘩啦一聲橫展,像一頭護崽的狼王,“瘋子,你敢動我師父一根腳趾,我一定……”
張峰“咚”地跪地,截斷項瞻要說的狠話,雙手托劍,銅鈴眼布滿血絲:“項瞻,你為三軍主帥,不能意氣用事,老爺子為何今日才說出保命之法?就是因為你不在,無人敢動手,要命還是要腿,這還需要選擇嗎?!”
“嗬嗬,還是張小子……有魄力。”榻上,項謹忽地輕笑,聲若遊絲,“小滿,為將者……忌婦人之仁,當斷則斷,過來,扶我坐起。”
項瞻眼中的淚已經連成了線,卻無能為力,隻得小心翼翼托起師父。
“下令吧……”項謹枯枝般的五指,覆在項瞻手背上,一字一頓,“由張峰執刀,你……親自壓陣。”
“師父!”
“聽著!”項謹手指猛地使力,“你若還想給……為師養老,便隻能如此,若不想,那就趁早……打一副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