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與赫連良平負手立在垛口後,俯瞰城外那條被火把映得發紅的官道,蜿蜒十裡,五百龍驤輕騎,押送畢氏一族近百口子弟漸行漸遠。
耳聽得孩子的哭聲傳來,項瞻輕輕叫了一聲:“大哥……”
“不了不當,最難成事,踏上這條路,不做徹底,迎來的便隻有反噬。”赫連良平淡淡地道,“這兩日,賀羽帶兵查抄,得現銀二十二萬七千兩,金錠六千兩,珠玉器物十六箱,製錢一百三十餘萬貫……”
他看了眼項瞻,見他一臉的怔怔然,不禁微微一笑,又接著說道,“各類商鋪十一間,宅院三處,地契一萬兩千四百畝,分租佃戶一千零九十三戶,覆蓋周邊十餘個村落,族學私書九千三百卷,漕運商船兩艘。”
“這,這麼多?”
“是啊,這麼多,怎麼來的,不言而喻。”赫連良平歎道,“就連祠堂那一副「詩禮傳家」的匾額,都是用金絲楠木雕刻,堂前有一方奇石,高七尺,厚二尺,正刻「泰山畢氏世德」六字,乃前朝世宗皇帝手筆。”
項瞻不懂這些,咂了咂嘴,問:“很值錢嗎?”
赫連良平扭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回應。
二人就在這城樓上等著,直到臨近午時,賀羽領五百輕騎折返。
他與項瞻和赫連良平見了禮,卻沒有多說什麼,隻是滿身的血腥氣,也足以讓人知道,泰山郡,再無畢氏一族。
“走吧,收拾收拾,抓緊時間回滑州,讓孟不離趕緊把官位空缺填補好,咱們也該去看看樊家了。”項瞻招呼著,與赫連良平並肩下了城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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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街上,城內氣氛還算融洽,並沒有因畢氏一族的覆滅而發生多大變化,百姓們往日的日子怎麼過,現在還怎麼過。
然而,當他二人就要走到郡府時,幾句童謠,有些不合時宜的鑽進項瞻耳中:
「泰山腳下舊士喪,夕陽一片肉透光,城頭新貴橫槍立,不知明年到誰亡。」
項瞻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身後孩子的歡笑,像一根細針紮進耳膜,不疼,卻難受的厲害。
赫連良平側目看他,低聲道:“童言無忌,彆聽進去。”
“但童言往往最真。”項瞻答得更快,抬頭看了看郡守府的匾額,字還是那三個字,裡麵的人,卻是走走停停,不知道換了多少。
金漆反射著光,項瞻伸手去接,指縫卻空空如也。
他放下手掌,大步流星進入府門,徑直來到書房,取出紙筆,飽蘸濃墨,寫下兩條禁令:
「其一,凡造謠、傳謠、作童謠者,一律斬首於市;其二,凡敢以「項」字押韻者,誅其三族。」
赫連良平看見,不免有些意外,他著實沒有想到,項瞻會下令“禁謠”,這可是他以前最不屑的“防民之口”。
“你在害怕?”他挑眉一笑,將那紙張拿起,反複看了兩眼,撕成碎片。
“大哥,你……”
“欲蓋彌彰,悠悠眾口,誰也堵不住。”赫連良平將碎紙丟掉,“不急於一時,好好睡一覺吧,明天再走。”
項瞻怔在原地,赫連良平的背影也消失在門外,窗外日頭射進來的光,一點點向西偏移。
而郡府後院院牆的陰影裡,幾個孩童還在跳房子,嘴裡換了一首新謠:
「新貴立,舊貴亡,破陣槍,挑月光;月光冷,照空床,明年今日……唱誰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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