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雲霆眉頭微不可查的擰了一下,再度陷入沉默,但腦海之中卻浮現出一句話:你用命換萬世之名,我用你換江山基業,這是「成全」,是帝王與臣子各自滿足的心照不宣。
項瞻又看了他一眼,沒再理會他想什麼,吩咐伍關:“即刻以上等香木,為常真打造軀體,並將延武皇帝屠殺我朝使臣的消息,飛馬傳告三軍,事後,送回冀北故土厚葬。”
徐雲霆一怔,那股涼意再次自後脊升起。
他突然摸到了一套流程的不可逆性:今天死的是常真,明天就可以是任何彆人。
今天用的是「屠殺使臣」的名義,明天就可以是「謀逆」、「妖言」、「臨陣退縮」……一旦死亡被證明可以高效地產出大義,那麼「死亡」就可能會像貨幣一樣,無限增發。
而皇帝唯一要做的,隻是保持平靜,這種平靜,是已經把未來所有屍體的姿勢都預先想好了。
最細思極恐的是,項瞻才不到二十歲,他還有整整一生,去不斷優化這套流程。
他兀自心驚,一旁的伍關早已領命,但他卻沒有走,而是從懷中掏出一張被揉皺的紙條:“陛下,還有一事。使臣護衛歸途中,有人暗中塞了此物,說請您親自過目。”
項瞻有些好奇,接過紙團打開,箋上筆跡清雋而淩厲,正是那十六個字:「潛龍勿用,或躍在淵。藏鋒守拙,待時而動。」
“蕭庭安……”他脫口而出。
徐雲霆一聽南榮太子的名字,忙上前一步,瞥了字條一眼,問伍關:“那傳信之人還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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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關道:“回將軍,那人隻說,他家主人想與陛下單獨見一麵。”
徐雲霆又轉向項瞻,沉聲道:“陛下,此子遞來這物件,是示好,還是遞戰書?”
項瞻把紙條攥在掌心,望向南方,卻不言語,月光在他側臉斑駁。
一旁的赫連良卿觀察著他的神情,不由心中一緊,拉了拉他的衣角,問道:“你不會去見他,對不對?”
項瞻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而後指著那木匣:“常真用自己的命,給朕鋪了出師之名。如今蕭庭安又遞來這張紙條,若朕不回應,豈不是負了忠臣,又寒了賢者之心?”
赫連良卿唇瓣微張,卻說不出話來。
院子裡一時靜得隻聞蟲鳴,趁得項瞻的聲音更加清晰:“伍關,派人給他傳信,就說,朕在淮水北岸的清溪渡等他,十日為期。”
伍關領命,瞄了一眼赫連良卿,見她不開口,又與徐雲霆微微欠身,抱著木匣轉身離去。
徐雲霆神色凝重:“陛下,此舉太過行險,見麵就見麵,為何要單獨,若是延武帝設的局……”
“不會。”項瞻卻是一臉輕鬆,“以南榮傳回來的消息來看,那對父子之間早已矛盾重重,蕭庭安的處境並不好,朕南征,正好解了他的困局,朕要是真的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南征擱置,隻會讓他的處境雪上加霜。”
他攥了攥手中紙條,“另外,朕對這位太子很好奇,有些事情,也需要單獨見他一麵,才能確定。”
徐雲霆聽得雲裡霧裡,赫連良卿卻似想到了什麼:“你,你決定了?”
項瞻看著她,微微一笑,給了一個更加模糊的回答:“不見一麵,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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