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蔭的縫隙間落下幾縷明亮的陽光,將少女那絕美的臉頰映襯的更加美好。
明媚的光斑隨著時間悄然移動,最終落在少女眉間,或許是感受到了那抹溫暖的觸感,倚在枇杷樹下的少女睫毛輕顫,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澄澈如蔚藍海洋的眼眸靜靜的注視著那有些刺眼的陽光,有些恍惚,又像是在思考什麼。
她下意識的抬起手,纖細的指尖在眼前微微遮擋,任由光線從指縫間流淌,片刻恍惚後才想起現在是吃飯的時間。
特提斯擁有太陽,已經是一個月前的事了。
在這一月裡,人們也開始漸漸適應了那比金月還要明亮,卻更加溫暖明媚的陽光。
從此特提斯擁有了真正的白晝,而夜晚依舊是那輪藍月。
晨曦的曙光會準時驅散夜幕,正午的陽光慷慨的灑滿城鎮每個角落,黃昏時分的晚霞更是美麗到讓人駐足欣賞。
當絕望的情緒被再度驅逐,銀月自然也就不再出現,而如今擁有太陽的特提斯,想必再也不會見到銀月了。
沒人能說清這輪太陽究竟從何而來,有人說是聖女大人祈來了神跡,也有人說是特提斯的預言終於被打破,不論答案為何,如今的特提斯的確擁有了嶄新的未來。
午後的枇杷樹下,銀白長發的少女伸了個長長的懶腰,睡眼惺忪連打了好幾個哈欠,忽然出現的太陽讓她至今都還沒有完全適應。
畢竟在此之前的特提斯根本就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白晝,現在要突然適應這樣的作息難免有些困難。
少女揉著眼睛來到廚房,心裡嘀咕著以後睡懶覺都該被發現了,以前反正不論藍月還是銀月都算是夜晚。
她隨手拿起一枚雞蛋,指尖輕敲碗沿,蛋殼應聲而裂。
蛋液流入鍋底,立刻發出悅耳的滋滋聲,少女有些出神的盯著那逐漸凝固的蛋液,忽然有些發怔。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變得這樣熟練了?
她有些困惑的歪著頭,莫非是在夢裡她跟著哪位大廚不知不覺就學會了這麼多烹飪技巧?
少女不禁莞爾,將煎好的雞蛋鏟入盤內,自然的撒了些鹽來調味。
“呸呸呸...好鹹!”
她有些猝不及防的皺起可愛的小臉,粉嫩的舌尖下意識吐出來呸了呸,但最後還是將盤裡的煎雞蛋全都吃完。
雖然有些莫名其妙,但她也不清楚為什麼要加鹽,畢竟要說早餐肯定是澆滿蜂蜜的鬆餅更加美味。
但就是不知道為什麼,像是早就習慣這樣,下意識的就做起了煎雞蛋,最後再加上些鹽,仿佛這樣的日常早已重複過千百次。
窗外枇杷樹的枝葉甚至快要長到窗邊,少女瞅著今天還沒有收拾的菜園,小臉頓時就垮了下來。
當初她到底是哪根筋不對,非要開墾這麼一大片菜地啊?每天都要去照看真的很辛苦欸...但就這樣丟著不管又不符合她的性格。
“每天澆水除草什麼的...超麻煩欸,”少女踢了踢路邊的小石子,卻還是老老實實的拿起水壺,開始了日常對菜園的照料。
自那輪陌生的烈陽高懸於特提斯的天穹後,她便時常感到一種空落落的茫然,那種感覺就像是靈魂深處被生生剜去了一塊血肉。
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重要到足以錨定她存在的意義,可為什麼...無論她怎麼回憶,都隻有一片空白。
她甚至遺忘了自己的名字,很多人都稱呼她為聖女大人,就連紀念廣場上的聖女雕像都是她的麵容。
那被歌頌的偉大,那被人們所銘記而感激的功績,如同傳奇般的人物被所有人敬仰。
但她從來沒有做過什麼偉大的事情,望著雕像也隻會感到陌生。
“聖女大人,您當真不記得他?”
“你這是什麼話,那位肯定是聖女大人的...”
酒館內的老約翰曾指著窗外的烈陽欲言又止的想要詢問些什麼,卻很快被酒館的老板娘瞪了回去。
想來也是,自從那輪烈陽出現後,那個少年就徹底消失在了耀眼的光芒中,任誰都能猜到其中的緣由。
那少年定然與聖女有著刻骨銘心的故事,所以才會哪怕犧牲生命也要登上那階梯。
隻是無人知曉那究竟會是怎樣的牽絆,才會用顛覆整個世界的方式,也要拯救那摯愛之人。
他的名字不被任何人所知曉。
就隻是一個普通人。
然正是這樣的普通人以凡俗之軀拔出聖劍,也正是那凡人以焚儘的靈魂之火,在宿命的蒼穹之階上超越了被命運欽定的聖女。
點燃了高懸於特提斯亙古長夜之上的那輪耀世烈陽。
他的名字,不曾銘刻於任何豐碑;
卻仍有歌聲為之頌揚。
特提斯不再傳唱聖歌,隻餘普通人的歌謠,將那輪烈陽一並傳唱。
那一日的景象,刻印在所有特提斯人的心中。
那不知名的少年手持銘刻萬千星辰之劍,攜著破曉的曙光,將鋪天蓋地的噩兆潮汐徹底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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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光所及之處天空再度變得澄澈蔚藍,而高懸的烈陽驅散了特提斯最後的陰霾,將真正的光芒灑滿這片大地。
人們抬頭仰望,那光中仍映照著他決絕揮劍的身影,仿佛與星辰同輝。
沒有盛大的葬禮,沒有鐫刻功勳的碑銘。
唯有那輪高懸的烈陽,是他不朽的冠冕與見證。
而特提斯的每一縷清風,每一條河流,每一片新生的綠葉,都在無聲訴說著那個沒有名字的故事。
“為什麼隻有我...什麼都不記得?”
她總是坐在那棵枇杷樹下,蒙受著樹蔭的陰涼,感受著溫暖的陽光,就像是這樣就能再一次感受到誰人的觸碰。
靠在樹下望向天空,便能看到那通向高天的蒼穹之階依舊留在原處,少女每次看到那階梯時都會感到一絲心痛。
當熟悉的藍月降臨後,特提斯迎來了又一個夜晚。
木屋內的少女坐在餐桌前,看著桌上擺放的菜肴卻是一口沒動,而是端起那盛滿了月亮淚的玻璃杯。
她端起杯子,小口啜飲,那熟悉的甜膩帶著近乎麻痹的短暫安寧彌漫開來,暫時撫平那靈魂深處的空洞。
當一個人的靈魂失去了最重要的一部分,整個人都將變得如同行屍走肉,隻能在空洞的迷惘中度過。
“隻需忘卻,你便能擁抱那夢寐以求的平凡。”
“聖女的冠冕不再是枷鎖,將化作獨屬於你的、無上榮光的道路。”
“未來,是你一人的史詩。”
空白的幻夢裡,那宏大而漠然的聲音如是低語。
停下腳步,就能擁抱新生,聖女的身份將不再是枷鎖,而是獨屬於她的輝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