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衣。”
知更鳥望向那隨著海抬起掌心而凝聚的權柄,“萬物歸無”本就是量子之海自太初之時便執掌的至高權柄。
虛數之樹上枝椏何止千萬,更是在無時無刻都在新的枝椏上誕生新的可能性,也就是嶄新的世界泡。
那些世界泡或大或小,但也都象征著一個完整的世界,然而當世界的總量趨近於虛數之樹所能承載的極限時,便會由量子之海進行“篩選”。
看似不合理的存在,實則都有存在的意義,而海存在的意義便是為了篩選出那些不再符合條件的世界泡,令其回歸最初尚未誕生前的【無】。
抹去存在的痕跡,如同真正的泡沫那般,從未誕生。
而隨著海對於代表整個寰宇的葉片掌控程度接近完美,祂所能從量子之海本源內調動的權柄也就更多。
對於海而言,令一個世界泡陷入徹底的無,不過是祂曾無數次做過的事情。
隻不過眼前的宇宙,確實堪稱祂所見過的世界泡中,最為頑強的幾個。
海的意識深處,掠過另一個世界泡的模糊印記,那是祂漫長歲月中罕見的失手,但此處不同。
此處尚未孕育出能夠超越世界泡本身上限的存在。
所謂的權柄,隻要仍被束縛於世界泡之內,便終究隻是“世界”之內的力量。
未曾觸及虛數之樹層次的權柄,在海的眼中從來都算不上真正的權柄,不過是“道”在微塵間的零星顯化罷了。
就像是毀滅與毀滅之間,亦存在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一方天地內的毀滅,縱使焚儘星辰也不過是規則之內的循環,而源自虛數之樹層麵的毀滅,則是將構成存在的定義本身從根源上抹除。
這已非力量強弱的差彆,而是維度與本質的絕對碾壓。
當實力的差距抵達了生命形式與存在層次的鴻溝,海的強大便愈發顯得令人絕望,祂的存在本身就是對一切低維法則的否定。
更令人窒息的是像海這種層次的對手,在麵對比自己弱小無數倍近乎螻蟻的對手時仍舊願意耐心布局上萬輪回,無論從何種角度來看都是真正的死局。
強大的敵人或許尚可挑戰,但一位願意以絕對的謹慎與謀略,去平視任何對手的至高之神才是最為可怕的對手。
“你還能揮出那一刀。”
“對嗎?”
那雙碧色的眼眸深處劃過一抹不曾掩飾的決絕,知更鳥甚至沒有用疑問句,她知道這一刻芽衣必須能揮出那一刀。
站在這裡的人裡,隻有芽衣能夠揮出那一刀。
黃泉輕輕點頭。
“嗯。”
沒有多餘的解釋,甚至無需更多的交流,知更鳥的唇邊便已揚起一抹釋然的笑意。
她了解黃泉,黃泉從來不會撒謊,隻要是她點頭承諾的事,就一定能夠做到。
但這一次,黃泉說謊了。
那一刀,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揮出,是否能夠揮出那堪比安明當年斬斷大日的那一刀。
黃泉向知更鳥承諾的,其實是另一件事。
她不知道那一刀能否揮出。
但她會揮出那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