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禦前會議確定了北伐國策,督、帥、將、兵已經落實,戰船、武器、糧草也早就著手籌備,那麼,隻等七月雨季一來,南方宋國對北方魏國的北伐軍事行動,就會如期展開。
很快,這件事就不再是秘密。
宋軍北伐的呼聲甚囂塵上,傳遍全國。
也傳到了魏國首都平城。
魏國皇宮。
式乾殿。
拓跋燾坐在龍椅上。
下麵兩邊排列著靠背椅,椅子前有案幾。
人人麵前都上了好茶、肉乾、果子。
椅子上現在坐著的,絕大多數是鮮卑族官員,貴族為主。
崔浩及其朋黨團滅後,如今在朝漢人官員,級彆最高的是張黎。
他的爵位是廣平郡公,職務大司農,軍職是征北大將軍。
魏國體製經過崔浩多年改造,軍職係統與南朝差不多。
一品將軍:大司馬、大將軍;
二品將軍:驃騎將軍、車騎將軍、衛將軍;
三品將軍:前、後、左、右將軍;
四品將軍:四征東、南、西、北)將軍、四鎮東、南、西、北)將軍。
再往下就是名目繁多的雜號將軍。
張黎作為漢人文官,爵位是郡公,文職是正二品大司農,軍職是正四品將軍。這種地位十分顯赫。
僅次於張黎的漢人文官是吏部侍郎李伯約,從二品文官,爵位是蘭縣侯。
他沒有軍職,所以今天沒有與會。
排第三位的是中散侍郎、光祿大夫李孝伯,正三品文官、四品武職。他今天也在座。
還有些漢人武官,最高級彆是雜號將軍,沒資格參加今天的會議。
拓跋燾:“諸位愛卿,你們都聽說了吧,南方那個不會騎馬的胖子,要發兵來打咱們了。你們說說,咱們該如何應對呀?”
“不會騎馬的胖子”是拓跋燾對劉義隆的稱呼。
雖是召集群臣商量與南朝交戰這樣的大事,可拓跋燾的作態、語氣,聽起來像是舉行宴會party。
征東大將軍拓跋那、征西大將軍拓跋仁都是大將軍銜,一品將軍。
兩人是除了拓跋燾,魏軍中戰力最強的武將。
他們都是皇族。二人輩分是拓跋燾的侄輩。
他們的爺爺就是現任皇帝拓跋燾的老爹、先帝拓跋嗣。
拓跋那道:“稟皇叔,我聽說南朝領兵的是江夏王,他是個老牌公子哥啊!吟詩作畫、品茶評酒,咱自愧不如他。但說打仗,他給咱提鞋也不配。劉義隆將南朝最厲害的檀道濟、裴方明都殺了。其他將軍,不入俺眼!叔給我五萬兵馬,我先踏平南軍大本營彭城再說。”
“那弟,你可不要小看南軍。”拓跋仁接過他話頭道:“春天那次,我隨皇叔南下狩獵,在汝南郡被南平王手下幾人阻攔,吃了大虧。幸好我手下將士被衝散後沒有逃跑,快速向我集結,我才得以反攻,斬殺宋軍主將劉泰之,活捉程侍郎,扳回些顏麵。”
拓跋仁說的程侍郎,就是劉泰之副將程天祚。因為他是一名高級醫師,擅長針灸,被拓跋燾留在身邊,授予侍郎之職。
“侍郎”最初隻是漢朝給予宮廷衛士、普通參謀人員的職位,因為他們沒有其它具體官職。
開始時,侍郎級彆有高有低。
後來,宮廷助理級彆不同、稱呼也區分並固定下來:由低到高是郎中、尚書郎、侍郎。侍郎多數用來稱呼尚書的副手。
魏國引進“侍郎”作為官職,是很高官階,相當於副部。所以拓跋仁提起“程侍郎”也比較客氣。儘管他曾是自己的俘虜。
皇帝拓跋燾這時也道:“庫仁真說得沒錯。那次朕帶了10萬人去,卻沒拿下懸觚城。愛將乞地真戰死。最主要的是,城裡的宋軍將卒撐死了也就幾千人。此乃朕之奇恥大辱。朕告訴你們,南朝那個胖子沒出過遠門,卻不是草包。他選在雨季開始後出發,宋軍進入黃河後,必定會集中兵力攻要塞,攻一寨、守一城。咱們的水師是弱雞,攻城也不是咱們強項。諸位千萬不能輕敵!”
“稟皇上,”吏部尚書、安西將軍古弼道:“現在馬上就是七月,天氣已熱起來,雨季也要到了。南軍這次至少會出動30萬兵馬,分三路攻過來。咱們的強兵勁馬都在陰山一帶,要不要調些南下到黃河一線?”
北魏朝堂議事,氣氛與南朝大不相同。沒那麼多條條框框,隻要有資格進會場,人人都可暢所欲言。
步六孤真雖隻是內三郎,校尉級彆。但他是拓跋燾的貼身隨從,也在會場。
此時他插嘴道:“稟陛下,小臣覺得,南軍這次敢來,是因為做了十幾年準備。咱們要是守黃河,恐怕會吃大虧。”
步六孤真為人憨厚,力大無比。拓跋燾非常喜歡他,閒著沒事時,就和他對戰練武。
如果不是皇帝身份,對方下死手,拓跋燾難說一定贏他。
軍中人都知道這點,所以無論軍銜多高的人,都不小看步六孤真。
拓跋仁問:“阿真兄弟,依你說,該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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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仁在鮮卑族的大號是拓跋庫仁真,與步六孤真真名字同一個“真”字,兩人平時很談得來,頗有交情。
步六孤真道:“仁哥,要我說的話,十月之前,咱們棄守黃河,讓南軍水師英雄無用武之地。他們要是登陸北岸進攻,咱們也不理他們,連平城也棄了,全部退到陰山六鎮去,留幾座空城給他們住著玩兒。十月一到,天氣涼了,咱們的羊皮褲不燒屁股了,馬也肥了…嘿嘿,那時,咱們大軍全部南下,騎兵殺人,奴兵則去收莊稼,多帶勁!”
“胡說八道!”“放屁。”“嘴上無毛,辦事不牢。”……
會場裡,一群鮮卑貴族聽步六孤真說要放棄平城,立馬調成噴人模式,紛紛開口懟他。
太子拓跋晃這時開口,發表幾句意見,為步六孤真辯解。
太子發話,眾人隻好收聲。
過了一陣子,拓跋燾站起身,雙手虛按,止住大夥吵嚷。
拓跋燾:“大夥回去後,仔細琢磨琢磨,看阿真的話有沒可行性?…今天會議到此結束。朕已吩咐夥夫宰了羊、豬,還特地挑了兩頭病牛殺了。現在,咱們去吃肉喝酒。對付南軍之事,明天,不,後天再議。”
在場的多數是武將,一聽說吃肉喝酒,馬上將爭吵諸事拋到腦後。
即使是軍國大事。
因為皇帝才是那個發號施令的人呀。
也有幾位鮮卑族老臣覺得這樣很不妥。
但奈何他們人少聲音小。嘟噥一陣後,見和者寥寥,索性也加入大夥隊伍,奔向宴會大廳。
步六孤真可不是二百五。
若沒人給他透底,他怎會在這些權臣麵前說出棄守平城那樣的話。
在場也有許多明白人,他們可不會吭聲。
……
蕭西風在紫雲道觀地下陰泉修煉時,忽然感到識海裡玉牌閃了一下。
是莫嚴師兄找自己。
他的玉牌裡隻有莫師兄、肖師姐的兩道魂印。很容易辨識。
他收功,整理一番後,傳了一道信息給莫師兄,告訴他自己在陰泉旁。
很快,莫師兄就來了。
莫嚴:“蕭師弟,南邊皇帝劉義隆決定北伐,宋、魏兩國馬上要開戰了。這次的戰爭規模會很大。咱們五組的任務,除了按正常程序在戰場收攏魂魄外,還有一件事,就是保護不在戰場上的道士們。”
蕭西風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