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之交是洛陽最好的季節。
528年4月13,一個春和日麗的日子。
洛陽城郊,牡丹花漫山遍野,異常絢麗。
元天穆命人在河陰陶渚開闊地,搭建了祭壇、觀禮台。
洛陽城裡的王公貴族、朝廷高官們,接到新皇禦旨,帶著下人、侍衛,趕著馬車,攜帶軍帳及野炊食物,到陶渚紮營,準備覲見新皇,參加祭天儀式。
平常人煙稀少的河陰野地裡,迅速紮滿大帳,綿延幾裡地。
炊煙嫋嫋,臣子們三三兩兩散步,下人們忙前忙後生火燒烤、煮茶,馬兒自由自在吃草。
一派祥和景象。
契胡騎兵中軍大帳裡,爾朱榮、元天穆、慕容紹宗、費穆四人圍坐在一起,商談事情。
費穆拱手:“稟大將軍、安北將軍,朝廷大臣,除了生病、外出的少數幾人,其餘全部到了陶渚。包括丞相元雍、尚書令元徽、領軍將軍元略、司空元欽這幾位。大都督李神軌不肯來,隻好由軍士出手請他上馬車,也到了。”
安北將軍就是元天穆。
爾朱榮聽了,看向元天穆。
元天穆笑道:“大將軍,這些人全來了河陰,那就都在咱們控製之下了。這樣就不怕他們再搞事。費將軍立了大功。”
“那是屬下份內之事。”費穆連忙道。
“份內之事也是大功,老費不必謙虛。”爾朱榮道:“下一步就是列出留用清單,將其餘人驅逐出洛陽。老費,這事還得辛苦你。”
費穆抱拳:“屬下義不容辭。”
爾朱榮扭頭向元天穆:“天穆將軍,名單方麵……?”
元天穆:“皇上那裡給了一份名單過來。他要留29人,都是三、四品官員,隻有一人例外:尚書令元徽。大將軍你看?”
“元徽大人?”爾朱榮沉吟道:“他與皇上有舊,又是姻親。29人都留下吧。咱們這邊留誰,你們三位商定就是了。我沒有意見。”
“還有一件事。”元天穆道:“劉靈助大師保範陽盧氏在洛陽的家人,老弟你看?”
“那不算啥事?”爾朱榮笑道:“你們相熟的,都保下來。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嘛。其它呢?”
元天穆看向費穆。
費穆便問:“大將軍,驅逐其餘人出洛陽,如果他們反抗……?”
爾朱榮:“你看著辦吧。必要時殺幾人立威,給點顏色他們看看。”
費穆:“屬下明白了。”
慕容紹宗這時道:“大將軍,我看咱們的開局不錯,朝官們還算配合,有希望平穩過渡。這當口是否儘量不要開殺戮?”
元天穆道:“這是自然。不過,費將軍經手這事,必須有便宜從事之權,否則有人現場發難時,費將軍被捆住手腳,就鎮不住場子了。”
慕容紹宗聽了,心裡默然。
這是給了費穆當場斬殺大臣的權力。
慕容紹宗擔心的不是便宜從事之權,而是費穆。
費穆與李神軌有仇,被元雍、元略等人壓製多年,隻怕他會趁機報複。
不過,爾朱榮、元天穆兩位大佬發了話,慕容紹宗知道不能再說什麼。
元子攸和大哥元劭、弟弟元子正一起,在軍帳裡飲茶。
三人是同母兄弟。
在元劭和元子攸中間,他們還有個異母兄弟,所以元子攸真實排行是老三。
元劭道:“三弟,你這皇位還沒坐穩,你把城陽王暴露了,他會不會成為爾朱匹夫的靶子?”
元子攸沉吟道:“兄長,城陽王和我的淵源不是秘密,不存在暴露一說。爾朱大將軍說按名單留任官員,總不能讓他們把城陽王趕出洛陽吧?”
“真不知他們的葫蘆裡裝著什麼藥。”元子正眯著眼道:“爾朱榮的班底,撐死了一個並州刺史部,加上幾個不入流的雜號將軍。他們把大臣們都趕出洛陽,難道就用幾個鄉下來的師爺管理朝廷?”
剛才元劭對爾朱榮的輕蔑語氣,就讓元子攸很不舒服。但元劭是兄長,他不便直接說他。
現在弟弟也是這樣口氣,元子攸便借機道:“四弟,爾朱榮現在掌握著咱們的生死。咱們即便在背後提起他時,還是客氣點好些。以免隔牆有耳。”
元子正看向大哥,見元劭低頭端杯喝茶,便拱手道:“三哥……皇上批評的是,是小弟我錯了。”
正在這時,軍帳外忽然人聲嘈雜,似乎有人與侍衛發生衝突。
元劭對元子正示意,要他保護元子攸。自己掀開簾子走出帳篷。
隻見這片被稱為“皇帝行宮”的區域已被騎馬甲士包圍,皇帝主帳和自己、四弟的營帳也被分彆圍住、隔開。
兄弟三人的侍衛正在與那些人理論,但顯然不是對手,很快都被製服。
元劭心裡轉了好幾個念頭,但都沒有頭緒。
他大聲喝道:“大膽!誰派你們來的?想乾什麼?”
卻沒有人理會他的嗬斥。
一群人走過來,將他雙臂抓住,拖離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