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咱不用老磨盤了,王小軌回來時,看見王滿倉正用水泥補磨盤的裂縫,我去打工掙錢。
王滿倉沒停手:補好了能轉,你娘愛吃老麵饅頭。水泥糊在磨齒間,像給老人鑲了牙。
李桂芝手術那天,王小軌在病房外刷手機,刷到個美食博主的視頻:老麵饅頭的靈魂,在於石磨磨出的粗麵,帶著石屑的清香......下麵有評論問:哪裡能買到?他忽然想起張嬸說的,城裡的麵包房專門收老磨麵,一斤能多賣兩塊。
他跑回家,王滿倉正坐在磨盤旁發呆,磨盤上擺著李桂芝的銀鐲子。爹,咱磨麵吧,王小軌扛起推磨棍,就用老磨盤,我拍給城裡人看。
磨盤重新轉起來,王小軌在旁邊架起手機直播,鏡頭對著磨眼裡滾落的玉米,王滿倉的汗滴在磨盤上,他伸手去擦,卻把玉米麵抹了滿臉。家人們看,這才是真正的石磨麵,王小軌的聲音有點抖,我爹說,慢工出細活,就像我娘熬的粥,得慢慢熬才香。
評論區突然熱鬨起來:這才是小時候的味道!我要買十斤!能拍推磨的過程嗎?太治愈了。
李桂芝出院那天,王小軌用老磨麵蒸了饅頭,雪白的饅頭上撒著點麩皮,像落了層雪。李桂芝咬了口,笑了:就是這味兒,比醫院的白麵饅頭香。
王滿倉把磨盤周圍的土重新墊了墊,用的是老榆樹根下的土。王小軌在磨盤邊搭了個小棚子,掛著老磨盤工坊的牌子,直播時就把手機架在棚子下。王滿倉推磨,他添玉米,李桂芝坐在旁邊撿豆子,偶爾對著鏡頭笑,銀鐲子在陽光下閃著光。
有天,張經理帶著幾個人來,說要把老磨盤申報非物質文化遺產。王滿倉聽了直擺手:啥遺產?就是個磨麵的石頭。但他還是把磨盤擦得乾乾淨淨,連磨齒裡的玉米麵都摳出來了。
磨盤轉著,王小軌的鏡頭跟著轉,畫麵裡有王滿倉的背影,有李桂芝的銀鐲子,有磨眼裡滾落的玉米,還有遠處新修的鐵軌——聽說再過半年,火車就要從鎮外經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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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火車來了,咱去看看不?王小軌問。
王滿倉推著磨棍,腳步踩在老地方:等磨完這袋玉米,去。磨盤的聲混著遠處的鐵軌施工聲,像首新舊合璧的曲子,在院子裡蕩來蕩去,纏在李桂芝晾曬的玉米串上,沾在王滿倉的汗珠子裡,落進王小軌的鏡頭裡,成了誰也抹不掉的念想。
申報非遺的事傳得沸沸揚揚,鎮上的文化站來了兩個人,扛著相機對著老磨盤拍了又拍。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蹲在磨盤邊,用軟尺量著磨盤的直徑,嘴裡念叨著:“直徑一米二,厚度四十公分,磨齒深度零點五厘米……”另一個在本子上記著,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和磨盤轉動時的“吱呀”聲撞在一起,倒也不顯得突兀。
王滿倉蹲在旁邊抽煙,煙袋鍋的火星明明滅滅。李桂芝端來茶水,玻璃杯裡飄著幾片野菊花——是她早上在屋後摘的,說敗火。戴眼鏡的年輕人接過杯子,眼睛還盯著磨盤:“王叔,這磨盤真是民國年間的?”
“比那早,”王滿倉磕了磕煙袋,“我爺的爹就用它磨麵,算下來得有百十年了。”他指著磨盤邊緣一道深痕,“瞧見沒?那年山洪衝了糧倉,就剩這點玉米,我爺推著磨盤轉了三天,磨出的麵救了半個村的人。”
年輕人的相機對著那道痕拍個不停,閃光燈亮得李桂芝眯起了眼。王小軌正在直播,鏡頭對著這場景:“家人們看,專家來給咱老磨盤做鑒定了,說不定以後就是‘文物’了。”評論區刷過一串“恭喜”“保護起來”的話,還有人問能不能買塊磨盤上的石屑當紀念,被他笑著回絕了:“這可不行,少了塊渣,磨出來的麵就不勻了。”
文化站的人走時,留下話讓王滿倉彆再隨便用磨盤,等批文下來要做個玻璃罩子。王滿倉聽了直皺眉:“罩起來咋磨麵?你嬸子還等著吃窩窩呢。”李桂芝偷偷拽他的衣角,低聲說:“彆強,人家是為咱好。”
夜裡,王滿倉翻來覆去睡不著,聽著院裡的磨盤被月光照得發白,像塊浸在水裡的玉。李桂芝說:“要不就彆磨了,讓小軌用機器打麵,我少吃兩個窩窩不礙事。”他沒接話,摸黑爬起來,往磨盤邊撒了把玉米——是白天磨麵時剩下的,金黃的顆粒落在磨盤上,“嗒嗒”響得像在數著什麼。
第二天一早,王小軌發現磨盤上多了圈淺痕,是王滿倉半夜推著磨棍走出來的。他心裡發酸,把直播架挪到磨盤旁,對著鏡頭說:“今天咱不用機器,就用老磨盤,讓家人們聽聽這百年的聲音。”
王滿倉推著磨棍轉起來時,李桂芝坐在旁邊納鞋底,線穿過布麵的“嗤啦”聲,和磨盤的“吱呀”聲配成了調。王小軌的鏡頭掃過磨盤邊的凹痕,掃過王滿倉汗濕的脊梁,掃過李桂芝鬢角的白發,最後停在磨眼裡滾落的玉米上。有個粉絲打賞了個“火箭”,留言說:“這才是生活該有的樣子,比那些濾鏡裡的假鄉村真實多了。”
訂單突然多了起來,有人專門備注要“帶磨盤石屑的麵”。王小軌怕王滿倉累著,想分一半給機器磨,被王滿倉瞪了回去:“咱掙的就是這口實在,摻了假,以後誰還信你?”他把推磨棍往王小軌手裡塞,“你推,我添玉米,咱爺倆換著來。”
王小軌推著磨棍走,才發現爹每天轉的圈數,比他想象的多得多。磨盤轉了五十圈,他的胳膊就酸得抬不起來,額角的汗滴在磨盤上,和王滿倉昨天的汗滴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爹,你年輕時能轉多少圈?”他喘著氣問。
“你娘剛嫁過來那年,我推著磨盤轉了一百圈,磨出的麵夠蒸兩籠屜饅頭,”王滿倉往磨眼裡添玉米,聲音裡帶著笑,“她就愛吃那帶麩皮的,說咬著有勁兒。”李桂芝在旁邊聽見了,臉“騰”地紅了,手裡的鞋底差點紮到手指。
鎮上的鐵軌鋪得越來越近,“哐當哐當”的聲音順風飄過來,像頭鐵牛在遠處喘氣。王小軌的朋友來看他,說鐵路通了就能開網店,把玉米麵賣到全國各地。“到時候建個烘乾房,再買台篩選機,”朋友比劃著,“保準比現在掙得多。”
王滿倉蹲在磨盤旁聽著,沒說話。李桂芝端來剛蒸好的窩窩,熱氣騰騰的,玉米麵的香混著蒸汽漫開來。朋友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嬸子這手藝絕了,比城裡麵包房的好吃!”李桂芝笑得合不攏嘴,往他手裡又塞了一個:“愛吃就多拿,管夠。”
等朋友走了,王小軌說:“爹,要不咱聽他的?建個烘乾房,再請兩個人幫忙,你就不用這麼累了。”王滿倉摸著磨盤上的磨齒,磨得光滑的石麵涼絲絲的:“機器能烘乾玉米,烘得乾人心不?”他站起身,推起磨棍又轉起來,“這磨盤轉著,咱的心就踏實,一停下來,就慌。”
文化站的人又來了,說批文快下來了,讓王滿倉準備些老照片、老故事。王滿倉翻箱倒櫃找出個鐵皮盒子,裡麵有張泛黃的黑白照:穿粗布褂子的年輕人推著磨盤,旁邊站著個梳辮子的姑娘,手裡捧著個玉米麵做的花饃。“這是你爺和你奶奶,”他指著照片,“那年頭結婚,沒有花饃,就用玉米麵捏一個,照樣笑得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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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軌把照片拍下來發在直播間,評論區炸開了鍋。有人說像電影裡的場景,有人問花饃的做法,還有個七十多歲的老人留言:“這磨盤看著眼熟,我小時候在姥姥家見過,也是這麼轉的。”
李桂芝的眼睛好了些,能看清針眼了。她坐在磨盤旁納鞋底,鞋底的花紋是玉米穗的樣子,一針一線繡得仔細。王滿倉推著磨棍轉,磨盤的“吱呀”聲裡,她忽然說:“等批文下來,咱在磨盤邊搭個小棚子,擺張桌子,誰來參觀就給人遞杯菊花茶,嘗嘗咱的窩窩。”
王滿倉轉了半圈,回頭看她:“你不怕累?”
“累啥,”李桂芝低頭納著線,“看著這磨盤轉,心裡就敞亮,比啥都強。”
鐵軌鋪到鎮外那天,全鎮的人都去看熱鬨。火車頭“嗚”地一聲鳴笛,白色的蒸汽衝上天空,驚得麻雀飛了滿天。王小軌舉著手機直播,鏡頭對著火車,又轉回來拍王滿倉:“爹,你看這火車,跑得真快!”
王滿倉眯著眼看,火車頭的輪子“哐當哐當”壓過鐵軌,像頭不知疲倦的巨獸。“是快,”他說,“但再快,也得一節一節鐵軌鋪過去,就像這磨盤,再想磨出麵,也得一圈一圈轉。”
回家的路上,王小軌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說想訂兩百斤老磨麵,要用來做中秋禮盒。“兩百斤?”他有點愣,“我們一天頂多磨三十斤。”對方說不急,慢慢磨,多少錢都願意等。
王滿倉聽見了,腳步走得更穩了:“彆嫌多,咱一天磨不完,就兩天,兩天磨不完,就三天。這老磨盤轉了百年,還怕磨不完這點玉米?”他抬頭看了看天,晚霞把雲彩染成了金紅色,像磨盤裡剛磨出的玉米麵,鋪了滿滿一整個天空。
院裡的磨盤還在轉,王滿倉推著磨棍走,王小軌往磨眼裡添玉米,李桂芝坐在旁邊撿豆子,銀鐲子在夕陽下閃著光。遠處的火車又鳴了一聲笛,聲音悶悶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磨盤轉了一圈又一圈,磨出的玉米麵簌簌落在布兜裡,像在數著日子,一天,兩天,三天……數也數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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